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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十二声更鼓

程雁回找回了那面破更鼓。

鼓皮裂了一道细口,敲急了只剩沙响。更夫本来想换,城防库里没有新的,便拿熟皮在背面补了一片。程试敲两下,声音不响,却能穿过风里的杂语。

她没有把全城人叫到一处。

窄巷堵了,梦里的人会把人墙看成自家的门。有人撞不出去,便在墙上抓,十个守卒也按不住。程将各巷守卒分成两人一组,一人认路,一人握绳,走到哪儿先喊今日的时辰,再问眼前的人愿不愿意报自己的名字。

报出名字还不算醒。

得说身子在哪里,脚下踩着什么,有谁在旁边。有人叫着故去亲人的名,一应便又陷进去;守卒得等他自己分清,不能图快替他补完。

杜沉舟带着两名搬缆工去西渡。

那里比城里更危险。入梦的人看见船已经靠岸,现实的跳板却还差半丈,一脚便会踩空。杜将能动的船全拉近,用旧缆一道道连住,留出最里面的小口供真正的药船卸货。

他妻子膝伤未好,坐在仓门前撕布,给每个清醒者腕上系一条。白布不管用作法,只叫别人一眼知道这个人刚醒,先别推他去搬重物。

头一声鼓从北街传来时,杜在水边找到老更夫。

老人提着一只没油的灯笼,执意巡到外埠,说有人等他交班。杜站在岸上叫了两遍没用,干脆坐下,问他自己新编的缆为什么松。

更夫低头看绳,被缺了一指的手挡住去路,忽然问他疼不疼。

“好多年前的事了。”杜说,“你今日的饭吃了没有?”

老人愣住。

第二声鼓响,他终于看见脚下的水。

杜没有用那截绳拴他的腰,只扶着他坐回仓里,给他一碗热汤。老人喝一口,手抖得厉害,嘴里念说怎么这么多水。

第三声鼓时,青禾那边搬出了六张床。

第四声,南街有人因把梦中欠债者当真人殴打邻居,被程当场捆住。那人醒后哭着求放,说自己看错了。程叫他记下伤了谁,先把伤者送医,哭并不使鼻梁上的血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