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狂奔,车轮碾过坑洼,车厢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灵竹跪在车厢里,手指搭在长惜的脉门上。三息之后,她抽回手,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是生机散。”
九苏猛地抬头:“你确定?”
灵竹从布袋里取出一根金针,刺入长惜的虎口。
针尖入肉的瞬间,银白色的针身从根部开始发黑,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路黑到针尖。一股腥臭从针孔里泛出来,混着车厢里的血腥味,呛得人作呕。
灵竹迅速拔针,用帕子包住扔到一边。
“天下第一奇毒。”她看着九苏,声音压得很低,“中毒者一息之内肉身腐烂而亡。”
九苏额头冒汗:“那,那,他,怎么?”
“他体内功力延缓了毒素的运转,但是并不能阻挡,如果不能解毒,也撑不过今天!”
九苏的脸唰地白了。她攥着青璃的手腕,青璃的脉象也在一寸一寸往下沉。“那怎么办?你是神医,你快想办法!”
灵竹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长惜那张发黑的脸,眉头拧得很紧。她试过金针封穴,针入即黑,根本封不住。她又从药箱里翻出三粒解毒丹,碾碎了喂进长惜嘴里,药粉混着黑血被吐出来,一点没咽下去。
“此毒无药可解。”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天生纯净的肉体,以命换命,把毒血引渡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九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纯净肉体,不就是自己吗?
她想起麒麟爷爷说过的话——“你出谷必有一劫。”
她以为是白虎。她以为是那些追杀。她没想过会是今天。
“九苏。”灵竹看着她,语气忽然沉了,“我记得《上医志》里有一段记载,九尾狐是天生纯净肉体,以药为食,本身便是最大的灵药。而且狐族有一门秘法——双修引渡,可以引导灵力血脉流转。”
九苏抬起眼。
“我知道。”她说。
灵竹顿了一下:“但生机散是天下第一奇毒。你若救他,不知道会不会成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可能会香消玉殒。你们两个,也许都活不了。”灵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我没有把握。”
九苏看着长惜,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
他的脸已经黑透了,像一块被墨浸了三天三夜的布。嘴唇乌紫,指甲发黑,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她想起月下那夜,他说“你的仇,我帮你一并报了”。他做到了。
他帮她杀了白虎。他差点死在白虎爪子底下。
“你们都出去。”九苏说。
灵竹看着她:“你决定了?”
“决定了。”
“好。我留下来。”
灵竹把车帘掀开,对车外的中年汉子说了一句“继续赶路,不要停”,然后坐回车厢里,把门帘重新掩上。
九苏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暗沉的车厢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她把血凑到长惜唇边,但长惜的嘴张不开,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她试了两次,血从嘴角淌下来,根本灌不进去。
没有犹豫,九苏含了一口自己的血,俯下身去。
她的唇贴上他的,舌尖用力撬开他的牙关,金色的血顺着齿缝渡进去。一口,两口,三口。长惜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一点。但那点血落在黑透的舌苔上,像清水滴进墨汁,转瞬就被吞没了。
不行。远远不够。
九苏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她看着长惜身上那层黑——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脖颈,再往下,衣服底下的皮肤恐怕也一样。光靠嘴喂,杯水车薪。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开始解长惜的衣扣。手指在抖,但没有停。一颗一颗解开,露出他的胸膛。黑。整个胸膛都是黑紫色的,像一块腐烂的淤血。心跳还在,但极慢,极弱。
九苏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她体内的灵力开始翻涌,从丹田深处往上冲,撞开经脉,撞开穴道。她的背后开始发烫,脊椎像被火烧着。然后,九条尾巴从她身后缓缓展开——毛色雪白,尾尖泛金,每一条都比她的身体还长。
“百会。”
她低声念出第一个穴位。一条尾巴的尖端刺入长惜头顶正中。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神庭。”
第二条尾巴扎进他眉心上一寸。长惜的眉头皱了一下。
“膻中。”
第三条尾巴刺入他胸口正中的位置。黑血从那道细小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尾巴的绒毛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