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西域的寒气还未散去，一行人便离开了轮台县城，直奔青衣山寨而去。
甄智慧骑着一匹温顺的老马，战战兢兢地跟在李青衣身后。
他虽然昨天在酒桌上骂得凶，但真要去土匪窝，两条腿还是忍不住地打摆子。
“大……大人，咱们不用再等等援兵吗？就这点人……”
甄智慧看着周围，总觉得草丛里随时会窜出一群彪形大汉。
“这点人，足够了。”
李青衣坐在马车里，神色淡然。
他并没有看甄智慧，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条蜿蜒向上的山道。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闭着眼睛，他都能数出前面有几个弯，哪里有个坑，哪里适合设伏。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野路，杂草丛生，荆棘密布。
是他带着当时那群还没变坏的兄弟，一锄头一锄头地开辟出来的。
那时候，大家虽然名为山贼，但干的却是修路、开荒的活计。
如今再走这来时路，李青衣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象，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那棵树……”
李青衣突然指着路边一棵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胡杨树。
金黄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宛如一位守山的老人，在迎接故人的归来。
“那是三年前初来西域，我救下来的。”
李青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感慨。
“当时，它已经干裂的不成样子了，差点没活成。”
“当时还有人笑话我，说读书人就是矫情，在戈壁滩上救棵死树，那是白费力气。”
他看着那有些茂密的树冠，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今啊……”
“亭亭盖矣。”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李青衣轻叹一声，放下了车帘。
树木尚且知道扎根向上，庇护一方水土，可有些人，却越活越回去，连做人的底线都丢了。
一旁的苏浩听着自家先生这番话，心中有些纳闷。
先生不是才来长安几个月吗？怎么三年前就在这栽树了？
但他没敢多问，只是敏锐地感觉到，先生身上的气息，变得有些感慨，又有些冷硬。
“继续走。”
李青衣收回目光，再抬头时，眼中的感慨已尽数收敛。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既然树长歪了，烂了根，那便……砍了吧。
......
没过多久，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寨便映入眼帘。
这寨子选址极佳，背靠险峰，前临深谷，易守难攻，确实是个落草为寇的好地方。
山寨大门并非寻常的土木结构，而是用一种西域特有的铁黎青木搭建而成，这种木头坚硬如铁，水火不侵。
大门上方，还残留着当年李青衣亲手刻下的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八个大字。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书卷气与侠气交织的韵味。
只是如今看来，这八个字在那群乌合之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讽刺。
大门两侧，是简陋却实用的石墙，墙头旌旗招展，几个穿着杂乱皮甲的喽啰正背着弓箭，懒洋洋地在上面放哨，有人甚至还倚着墙根打瞌睡。
“到了！就是这儿！”
甄智慧指着山寨大门，身子虽然本能地有些发抖，但一想到身后那辆马车里坐着的是谁，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有这位老寨主在，他今天就要把这些日子的憋屈全吼出来！
甄智慧深吸一口气，策马上前，指着墙头的喽啰大骂道。
“上面的兔崽子听着，叫你们当家的张豹滚出来！”
“赶紧把我们各家的子弟都给放了！”
“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今天就踏平你们这破寨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墙头那几个打瞌睡的喽啰吓了一激灵。
他们探出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下面只有几辆马车和几十号人，顿时乐了。
“哟呵？这不是甄胖子吗？”
一个独眼喽啰趴在墙头，嬉皮笑脸地嘲讽道：
“怎么着？前几天没把你打疼？今天吃错药了，敢跑到你爷爷家门口来叫唤？”
“还踏平寨子？就凭你这身肥肉？”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