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都听到了......”
金玉儿开口，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宋良枝耳中。
“我听到你跟那两个狱卒的对话。你是......你是替别人顶罪才进来的，对不对？”
她望着宋良枝，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执着地想要看清他的表情，“为什么？宋良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金玉儿的心绪复杂难言。
她本以为，这次突如其来的灾祸，需要她独自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承受，恐惧、委屈、无助几乎将她淹没。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她最绝望、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如同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他将她从地窖里带出来一样，这个她曾经畏惧、想要逃离的少年，又一次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了她的绝境。
尽管宋良枝性子暴戾，阴晴不定，时常吓到她。
可很多时候，当她感到无助和悲伤时，确实是宋良枝陪在她的身边。
她那些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娇气的心愿，宋良枝总是骂骂咧咧地嫌麻烦，最终却都会一一为她实现。
有宋良枝在身边，仿佛连这恐怖的牢狱，都没那么令人恐惧了。
宋良枝看着金玉儿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模样，彻底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恨不得立刻砸穿这碍事的栅栏冲过去，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戾气：
“别哭！玉儿别哭！谁欺负你了？啊？告诉老子！是谁让你受委屈了？！你别怕，老子在这儿！老子一定帮你千百倍地讨回来！剁了那些狗杂碎！”
说着说着，宋良枝眼中瞬间涌起的凶狠暴戾，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将任何可能伤害少女的人通通撕碎。
金玉儿看着宋良枝这副着急又凶狠的样子，哭得更凶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哽咽着，终于将压抑的质问喊了出来：“没有别人欺负我！是你！宋良枝！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替别人顶罪？！为什么要进来这种地方？！”
金玉儿带着哭腔的质问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不止于此。
当那句“为什么要替别人顶罪？”脱口而出后，她自己先被话语中蕴含的、连自己都未曾细究的浓烈情绪惊住了。
宋良枝.......
真的不是为了我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慌乱的悸动。
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我，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替别人顶罪，踏入这肮脏恐怖的牢狱？
金玉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狱卒的议论——
付公子的帮助，是温和的、有距离的，如同云端垂下的丝线，带着上位者的怜悯与公正。
可宋良枝......
他的方式永远是这么的......蛮横、不计后果，像一团扑向火焰的飞蛾，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也烫得她心尖发疼。
他明明那么讨厌被束缚，身为盗贼最恨的就是官府衙门......
一时间，金玉儿脑中关于宋良枝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是三年前，他把她从血腥的地窖里抱出来，嘴上骂骂咧咧，手臂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用他黑布为她遮住双眼，为她挡住了养父母死去的血腥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