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喇沁风吟曾以为,这片草原、这片天空、这些淳朴的笑容,会是永恒。
然而,永恒的,只有毁灭。
她记忆的画面猛地撕裂、扭曲、被染上血腥的暗红。
外族人军队的铁蹄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践踏着金色的草甸,将一切美好碾碎!
象征着大芜国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狰狞的图腾仿佛嗜血的怪兽,取代了原本翱翔的雄鹰,遮蔽了她故乡的天空。
惨叫声取代了牧歌,哭嚎声撕裂了长风。
冰冷的铁器砍杀进族人温热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绿草,染红了毡房,染红了族人的双眼。
族人熟悉的笑容在刀光下凝固、破碎,祥和的家园瞬间沦为修罗地狱。
她看到平日里慈祥的老额吉被长矛挑翻在地;看到勇武的族兄们为了掩护妇孺,怒吼着冲上前,却又如麦秆般被无情砍倒;看到父母——努阿吉部的首领和夫人,将她死死护在身后,最终却倒在了血泊之中,阿爸至死都圆睁着怒目,阿母最后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诀别......
而她,被寄予厚望的圣女,她所谓的“智慧”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死亡如同瘟疫般蔓延,看着她的世界在她面前寸寸崩塌,她身为圣女却什么都保护不了。
她痛苦的无法呼吸,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努阿吉的天神对她降下惩罚。
最后,是一个年仅十岁、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叫着“圣女阿姐”的小女孩阿如娜推开了她。
当一支淬毒的冷箭带着尖啸射向她心口时,阿如娜瘦小的身影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扑到了她身前!
“噗嗤——”
利箭穿透单薄的身体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刺耳。
阿如娜软软地倒在她怀里,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了她圣洁的衣袍。
小女孩抬起苍白的小脸,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盛满了对她无限崇拜和依赖的大眼睛,此刻正迅速地失去光彩,却仍努力地、固执地望着她,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近乎扭曲的笑容,仿佛还在试图安慰她崇敬的圣女。
“圣女阿姐,这一次换阿如娜保护你哦......”
那眼神,纯净得残忍,像最后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风吟的心脏,并将那份未能保护族人的无尽悔恨与绝望,永恒地烙刻其中。
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
侵略者开始纵火,烈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毡房、草料、牲畜、还有来不及逃走的族人的尸骸。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天空最后一丝蓝色也彻底抹去。
热浪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焚烧着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她抱着阿如娜尚且温软的小小身体,站在一片火海与尸山血海之中,耳边是敌人猖狂的狞笑和火焰噼啪的爆裂声。
祥和美丽的草原不见了,自由翱翔的雄鹰不见了,悠扬的牧歌和欢声笑语都不见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色、灼热、死亡、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军队为首的大将军高樊握手那面沾满努阿吉人鲜血的芜国战旗狠狠插入堆满努阿吉族人尸体的小山坡上,冷漠傲慢地俯瞰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