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机场公安分局专用审讯室。
室内顶灯光线惨白刺眼，没有多余装饰，墙面只有一面单向观察玻璃。两名落网人员里，穿深蓝夹克的财务负责人被单独带入，落座审讯专用固定座椅。他摘掉压低的棒球帽，露出高阔发际线，眼角两道深深鱼尾纹爬满眼眶，整夜奔逃带来的疲惫铺满整张面孔，精气神彻底垮塌。
萧怀瑾坐在他对面审讯桌后，摊开空白讯问笔录本，没有急于开口。
狭小密闭的房间只剩墙上挂钟秒针规律走动的声响。嫌疑人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全程沉默抵抗，不肯主动吐露半个字。
元老家族五年跨境输送利益的完整账目U盘，已经完整解码取证，物证确凿，不存在任何抵赖空间。萧怀瑾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U盘就是从你行李箱夹层搜出的。
男人缓缓抬眼瞥了萧怀瑾一下，又迅速垂下头颅，依旧闭口不言。
你经手这套海外财务运作，多少年了。萧怀瑾继续发问。
男人手指在桌面细微蜷缩，长久沉默后，沙哑干涩的嗓音才缓缓响起：……八年。
整整八年。萧怀瑾低声重复，笔尖轻点纸面，八年所有黑金交割记录，全部存在这枚U盘里？
男人沉默良久，语气麻木，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旧事：不全是。U盘只存近五年台账。更早年份完整原始账本，锁在本地东郊元老家族祖宅地下保险柜。
祖宅详细地址。
东郊温泉别墅区三号独栋，地下储藏室加密保险柜。男人顿了顿，补充关键信息，保险柜六位数字密码，只有元老本人独自掌握，旁人无从知晓。
萧怀瑾书写笔录的笔尖一顿，抬眼直视对方：元老此刻人在何处？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有侥幸，也有认命：境外私人岛屿别墅。他提前交代过，一旦我们境内出逃暴露，立刻搭乘备用小型私人飞机转飞南美藏匿。
那架私人飞机最终落地坐标，你清楚？
这句话落下，男人彻底陷入漫长死寂。审讯室里只剩钟摆滴答声响。萧怀瑾没有催促，后背轻靠座椅，安静等候对方心理防线崩塌。
将近两分钟的煎熬沉默后，男人喉咙滚动几下，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一字一顿报出一串精准经纬度坐标。
萧怀瑾低头快速完整记录坐标数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写完最后一组数字，他拿起桌面加密专线手机，将坐标、嫌疑人供述笔录、境外飞机出逃线索一并打包加密，同步上报中纪委专案组，附一行紧急申请文字：涉案元老藏匿坐标确认到位，申请国际刑警组织立刻启动跨境抓捕行动。
按下发送键，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整夜的浊气，紧绷多日的肩颈终于稍稍放松。
上午九点，萧怀瑾走出密闭审讯室。走廊外的晨光穿透玻璃窗倾泻而入，暖金色光斑铺满灰白地砖。他刚站定片刻，口袋加密手机持续震动，是中纪委专案组高层加急复函。
简短一行文字映入眼帘：国际刑警组织已完整接收藏匿坐标，同步协调岛屿属地执法部门，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跨境围捕。
他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上的文字，静默数秒后锁屏，将涉密手机锁入随身加密文件抽屉。
汉东反腐横跨政商、境内外的巨型追逃大网，兜兜转转，终于收拢到最后一格。
抽屉锁扣刚落，技术组组长神色阴沉地推门快步走入，掌心托着一台拆除SIM卡、机身留有拆解痕迹的智能手机，轻轻放置桌面。
萧主任，这是方才从那名财务人员随身背包搜出的备用私密手机。审讯过程中，这部手机收到一条内部涉密号码发来的预警短信。
萧怀瑾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短信界面赫然定格五个直白刺眼的字：总统套已定。
他指尖轻轻抚过屏幕文字，指尖泛起一层凉意。
号码溯源核查完毕？
全部查清。技术组语气沉重，号码登记归属省纪委省委办公厅后勤服务中心，短信发送激活时间，刚好在两名家族成员机场落网半小时之内，时间点完全吻合。
一条来自纪委体系内部的泄密短信，一条提前通风报信的预警，撕开了藏在专案组内部长久蛰伏的眼线。
萧怀瑾攥紧冰凉手机，转身望向窗外铺天盖地的明亮晨光。整片楼宇屋顶都浸在朝阳里，可这万丈光亮，丝毫照不进他眼底骤然沉落的浓重阴影。
蛰伏在纪检队伍内部的内鬼，终于露出了藏在暗处的第二双眼睛。
他静立窗边沉默数秒，拿起桌上最高权限加密专线，拨通田国泰专属保密线路。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另一头沉寂许久，才传来一句千斤重的答复，字字铿锵落地：
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