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什么的……先通通抛到一边去。
忙碌了一上午,时间过得倒也快。
人一忙起来,就没那么多闲工夫胡思乱想,伤春悲秋了。
上午十点多,黄小姐精心打扮了一番,拎着小包袅袅婷婷地出门了。
临走前还特意跟刘红说,她要去公司找许先生一起吃饭。
说这话时,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果然,只有面对男雇主时,女雇主才会真正和颜悦色。
黄小姐心情显然极好。
出门前还在宁宁粉嫩的小脸上轻轻印了个口红印,抱着女儿亲昵了好一会儿。
黄小姐的车子一驶出大门,整栋别墅仿佛瞬间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压力,连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白秋水干活也更有劲了。
拿了抹布从三楼楼梯栏杆开始,一节一节往下擦,每一个雕花缝隙都不放过,擦得锃亮。
她干得太投入,连姜姐什么时候进的门都没察觉。
直到姜姐站在楼梯下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姜姐把白秋水和张月娥叫到跟前,交代说晚上黄小姐要宴请几位贵客。
菜品下午会有人专门送上门,还有一位专业陈晨过来掌勺,让她俩打下手。
下午三点整,一个年轻帅气的陈晨准时按响门铃。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色陈晨服,戴着高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阳光又精神。
白秋水开口问道:“大厨,您看我先做点什么?我来给您打下手。”
陈晨闻言笑了笑:“别一口一个大厨。往后咱们就是同事、工友。我姓陈,单名一个晨,清晨的晨。今年三十,想来应当比你年长,你直接叫我陈哥就行。”
白秋水有些讶异地望着他,当真人不可貌相。
瞧着顶多二十五六岁,做陈晨整日和油烟打交道,竟保养得这般好。
张月娥在一旁乐呵呵看着二人,静等陈晨安排活计。
这是黄小姐第一次在别墅设宴,方方面面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陈晨很快做好分工:张月娥有西餐相关经验,负责配合切配;白秋水则承担清洗洗刷的杂活。
白秋水给他打下手,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陈晨简单的指令,白秋水就知道他需要啥。
洗菜、递调料、拿盘子,几乎不用多说话,一个眼神就能对上节奏。
今晚的菜单以法式西餐为主,辅以几道珍稀海鲜。
主菜是澳洲M9级和牛眼肉,大理石纹路细密如霜降,每一块都厚切得恰到好处,煎至五成熟,中心还是漂亮的玫瑰粉色,轻轻一压便有清澈的肉汁渗出。
前菜是布列塔尼蓝龙虾,每只足有成人小臂长。
还有一盆来自吉拉多的生蚝,个头均匀饱满,配着柠檬和特调的红酒醋汁,光是摆盘就精致得像艺术品。
此外还有伊比利亚火腿切片,薄如蝉翼;以及一小篮现烤的松露黄油面包,出炉时满屋飘香。
白秋水真是开了眼界。
原以为西餐无非就是煎煎肉、摆摆盘,没想到每道菜从产地到做法,讲究得近乎苛刻。
和牛要指定牧场的谷饲天数,龙虾得是空运来的活鲜,连摆盘用的香草都有固定的品种和摘取时间。
她在旁边一边递工具一边默默记,越听越觉得这行当水太深。
趁着出菜间隙,白秋水压低了声音问陈晨:“这些菜……大概什么价位啊?”
陈晨正专注地给牛排浇汁,头也没抬,随口报了个数字。
白秋水瞬间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单是那薄薄一片和牛眼肉,就顶她大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再看那盘牛排时,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菜品是按照今晚宴请的人数再多备了两份的量。
海鲜类的食材过夜就不新鲜了,肯定不能留。
陈晨趁着那边还没开席,悄悄侧过身,压着嗓子跟她说:“等会儿那边上完菜,如果不用再添了,你和月娥姐也可以尝尝,一般老板不会说。”
白秋水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紧了:“使不得使不得。”她说得一脸认真,像是已经被人抓了个现行似的。
偷吃雇主的菜,扣工资都是小事。
万一丢了工作,丢了面子,那才真是亏大了。
陈晨看她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
旁边的张月娥也抿嘴乐了,拍了她一下。
“当天要处理的食材,吃不完本来就是要处理的。咱们不碰,最后也是扔进垃圾桶,浪费了更可惜。只要主家那边不添菜了,剩下的尝两口,不碍事。”
白秋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见他俩都一脸坦然,心里那根弦才慢慢松了些。
满屋飘香,连宁宁都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闻。
白秋水很喜欢给这个阳光帅气的陈晨打下手。
不光因为他脾气好、从不挑剔。
更因为他愿意在忙里偷闲时给她指点两句。
比如蛋黄酱的油要分三次慢慢倒进去才不容易分离。
又比如煎和牛之前要在室温下回温二十分钟,否则中心容易偏生。
她一边忙活一边认真记,心里偷偷盘算着以后自己也能试试。
陈晨见她学得认真,偶尔也会递一块边角料让她尝尝咸淡,或是把多余的龙虾壳熬成高汤,分她一盅试味。
两人在厨房里相互配合、彼此照顾,有说有笑地忙碌着,竟让白秋水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可忙完一阵,趁着出菜间隙靠在料理台边歇口气时,她又忍不住想起上午楼梯间那一幕,脸颊不争气地又烫了起来。
她甩甩头,强行把那个人的身影从脑子里赶走,低头继续认认真真地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