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千寻粗糙的指尖摸着船舷上的三重木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当年我在江边当学徒，水匪夜袭，我们那艘船只漏了一个小窟窿，半炷香就沉了，我师父抱着块船板漂了一夜，还是没熬到岸边。
现在这船，哪怕三个隔舱全被撞碎，照样能漂回港口。第一批下水的大船和战船，整个底部被封为13个水密隔舱，船底板为两重木板，厚度共计12厘米，船舷板则为三重木板，厚度为18厘米。”
汉王走到船模跟前，伸手摸了摸那些隔开的舱壁，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猛地转身对着众人高声道：“好！有了这些战船，咱们就有了铁打的江防！从前那些魑魅魍魉靠着几条破船就敢犯边的屈辱日子，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掌声瞬间掀翻了工坊的屋顶，连旁边干活的工匠们都跟着扔下手里的锤子，扯着嗓子欢呼。
掌声过后，我接着展望：“等和江南谈判好税利分成后，我们会派专人研究新式船只，为远洋贸易和深蓝海军奠基。丝绸之路，茶马古道，加上新开辟的海上贸易，我们必定重回大汉盛世，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议事到暮色漫进窗棂才散，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独自留在府衙书房的廊下，从袖中摸出半张皱巴巴的旧地图——那是我从原来的世界带过来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上面用红笔圈着的西域、南洋、大西洋，此刻都在风里慢慢变得清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汉王没让人通报，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东方，那里是长安城外的方向，更远的地方是大海。他从袖中掏出张皱巴巴的草稿，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岛屿，旁边标着“扶桑”“流求”的字样。
“徐相，”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一样的热望，“等第一艘九桅宝船下水，朕想亲自站在船头上，去看看海的那边到底是什么样？”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想起史书里记载的那些王朝末年的残阳，想起那些在乱世里碎掉的山河，轻声笑了。
“陛下会看到的。”我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那片蓝色的海域，“这一世，没人能靠一句‘天命如此’就把我们困在陆地上。他们想给我们下下签，我们就自己把它改成上上签。逆天改命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风卷着远处船坞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飘过来，那是工匠们连夜赶工的声响。
千里之外的匈奴王庭，密探刚把画着大汉新式战船的帛书递到单于手中，单于刘渊的指尖划过渤海湾的位置，指节捏得发白，案上的酒盏被他扫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不知道，他眼里的“隐患”，将会是这个时代，劈向整个旧世界的第一柄利剑。
回头再说两个月前的航海。
东南季风裹着稻香吹进朝天门码头那天，霍然站在旗舰“汉安号”的船头，手里攥着汉王亲授的持节符。身后两百艘海船列成整齐的雁阵，船帆兜满了风，像一片移动的白色森林，连浪涛都在船身的推进下分出两道深痕。
这是大汉立朝以来第一支远洋使团，船上载着满仓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还有三千名随船的水师锐士。
出发前的祭海仪式上，沿岸的百姓把刚晒好的鱼干、酿好的米酒送上船，白发苍苍的老船工摸着船舷上的“汉”字，反复叮嘱水兵：“顺着星子走，别往陌生的暗礁里闯，我们在岸边，等你们平安回来。”
晨雾刚从海面上散了大半，海鹘的快帆就从东南方向折返，船头上的旗手连挥三下赤红色令旗，隔着半里地就扯着嗓子喊：“报！前方三十里发现海盗盘踞的黑礁岛，海面有三艘海盗快船正往我们这边摸过来！”
霍然立刻把腰间的陌刀往甲板上一剁，刀身没入寸许，震得脚边的甲叶嗡嗡作响。“各营听令！按之前沙盘推演的阵型列阵，别给这帮鼠辈留半分喘气的机会！”
令旗顺着主桅杆层层递传，原本散成一线的数十艘战船瞬间变阵：海鹘快船像一把把淬了寒芒的尖刀，从两翼斜切出去，速度快得几乎要在海面上划出白痕；十三舱的五桅大福船稳居中军，船舷两侧的箭窗齐刷刷翻开，强弓硬弩的寒光瞬间铺满了整片船身。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三艘海盗快船就撞进了霍然的视野。
船头上站着的海盗裹着脏污的红头巾，看见霍然的船队非但不躲，反而站在甲板上叉着腰狂笑，有人举着钢刀往船板上猛砍，用带着海蛎子味的语言破口大骂，大概是笑他们这些“内陆来的旱鸭子”，连海浪都站不稳，也敢来管海上的事。
霍然站在旗舰大福船的舵楼边，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只抬手往下猛地一劈：“投石机，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