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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抚恤安边,旧豪强暗阻新政

幕府复盘的政令顺着驿道传向北疆每一处州县、堡寨,秋风掠过幽、贝二州广袤乡野。

阵亡将士的名册由军务幕整理完毕,厚厚一叠簿册,上面写满一个个鲜活的名字,有黑石谷战死,也有漠南奔袭河谷之中殒命,还有至今依旧失散戈壁、生死不明的士卒。张承统筹抚恤诸事,把名册分发到各州县,要求地方官吏逐户走访阵亡将士家眷,发放粮食、布匹抚恤,妥善安置遗孤。

可执行落到乡亭基层,立刻便遇上阻滞。

一部分边地旧豪强,眼见北疆打完大战之后,要推行骑兵整训、堡寨修缮,还要持续安置大量流民,官府必然要动用粮草、徭役。他们心中惧怕幕府进一步清查隐匿土地、摊派合理赋税,便暗中唆使依附自己的乡亭小吏百般推诿抚恤事务。或是故意拖延发放抚恤物资,或是克扣一部分粮布,更有甚者,私下散播流言,说连年征战,府库空虚,官府拿不出抚恤,以此挑拨阵亡士卒家眷心中的怨气,把怨恨引向沈牧的幕府。

贝州境内,这类小动作尤其猖獗。周氏残余势力和部分旧豪强互相勾连,借着抚恤这件事暗中搅局。

周文谦接到下面属官呈报上来的乱象,当即和鲁夫儿商议对策。

“豪强不直接公开对抗幕府政令,全部唆使底下小吏动手,行事极为隐蔽,极少留下白纸黑字的实证。”周文谦手指敲着案上呈报,眉宇之间带着忧色,“若是抚恤之事办不好,寒了阵亡将士家眷的心,动摇军心,后患无穷。”

鲁夫儿面色凝重:“依我之见,我们不能笼统一刀切。下令孙叟抽调一批精干书吏,分赴各个乡亭,实地核查抚恤物资发放。抓到克扣、故意拖延的小吏,立刻拿办问罪。至于背后唆使的豪强,没有实证,暂时不宜直接大动干戈,先把底层蛀虫清除,同时把相关豪强的线索记录归档,留待后续处置。”

周文谦点头认同:“就依此计。实犯有据者严惩,没有实证,不兴大狱。大战刚刚落幕,不宜在贝州掀起大范围株连,避免地方动荡。但是抚恤,一分一毫,都必须送到阵亡家眷手上。”

孙叟接到调令,立刻抽调书吏,分成数队,奔赴贝州各个乡亭实地核查抚恤发放情况。连日奔波,接连揪出五名克扣抚恤粮布、故意拖延办事的乡亭小吏,当堂拿下审讯。审讯之中,小吏供出背后受到本地豪强暗中唆使,却拿不出豪强直接授意的文书证据。孙叟把豪强名单一一归档留存,却不能够直接抓捕定罪。

消息传到幽州幕府,张承看完贝州呈报,立刻向沈牧回禀基层遇到的阻力。

“大帅,推行抚恤、军备整训,已经遭遇旧豪强暗中阻挠。他们不敢公开反叛,就利用手底下乡亭爪牙,在基层暗中拆台。若是我们强行大肆清算,恐怕逼得一部分豪强铤而走险;若是置之不理,新政政令便会在乡亭一层层层打折扣。”

沈牧听完呈报,沉思片刻:“告诉周文谦、鲁夫儿。基层小吏贪腐、阻挠政令,拿到实证便从严处置。幕后豪强,收集线索归档,暂时不扩大株连。同时派人晓谕地方乡绅,北疆历经战乱,将士在外拼死,后方家眷理应得到善待。若是有人执意暗中破坏大局,待到证据完备,绝不姑息。恩威并施,给他们留一条改过自新的门路,也划下不能触碰的红线。”

文书快马送向贝州。

除了抚恤家眷,从漠南河谷解救归来的百姓安置,同样是一桩重担。

一批批九死一生逃回北疆的百姓,分散安置在幽、贝两州各个县邑。很多人家园已经被胡骑焚毁,无家可归。幕府按照北疆新政,分给他们一部分从豪强手中没收出来的土地,配套少量种子农具。可是旧豪强依旧暗中使绊子,唆使地痞、底层爪牙,骚扰新分得土地的流民,制造土地纠纷,造谣这些田地本就不属于官府分配,想方设法逼流民贱卖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