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九年夏,漠南。
夏日的阳光烘烤着戈壁草原,牧草丰茂,一望无际。拓跋烈麾下各部胡人骑兵,借着水草丰美之时,不断完成集结。
之前的袭扰,都只是试探。小股人马四处出击,探查北疆堡寨布防、烽燧响应速度、各地守备强弱,掳掠人口粮草,同时消耗北疆边军的精力。
数个月零星劫掠之后,拓跋烈已经收集足够多情报。漠南草原之上,两万骑兵完成聚合,马蹄踏过草地,大地隐隐震颤。这一支大军,并不急于直扑幽州这样坚城重镇。拓跋烈的策略很明确:多点散开,袭扰北疆外围堡寨与屯垦村落,掠夺人口、粮草,破坏北疆边地屯田根基。不攻坚,不恋战,劫掠之后迅速转移,不给北疆大军合围决战的机会。
北境沿线,一座名叫青石堡的外围小堡,最先承受兵祸。
青石堡规模不大,堡墙低矮,驻守士卒不足三百。堡外散落着数个屯田村落,夏耕青苗刚刚长起,不少边地百姓在此耕作生息。守将为人悍勇,却太过轻敌,听闻胡人骑兵出现在堡外旷野,不顾麾下部属劝阻,点起堡内大半士卒,打开堡门主动出寨迎击,想要趁着胡骑立足未稳,一战击退来敌。
可旷野正是草原骑兵最擅长的战场。
这支胡人乃是拓跋烈麾下一支数千人的分队,来去如风。见青石堡守军主动出城,胡人骑兵佯装不敌,向后缓缓退却,引诱北疆士卒持续追击。守将求胜心切,率军一路追逐,不知不觉间踏入两侧皆是丘陵山谷的险地。
山谷两侧山坡之上,号角骤然响起。
密密麻麻的胡骑从丘陵隐蔽处冲杀出来,箭矢如雨倾泻而下。北疆士卒猝不及防,队伍瞬间被打乱。山谷空间狭窄,步兵难以结阵,被胡骑来回冲突切割。厮杀呐喊之声响彻山谷,鲜血浸染黄土。
一番惨烈混战之后,青石堡出城部队大败,折损百余名士卒,残部拼死突围,狼狈退回堡内。可堡内兵力本就单薄,经此一战,守备力量进一步削弱。胡人并不强攻堡墙,分出一部分人马围困堡寨出口,其余骑兵四散冲向堡外的屯田村落。
村落毫无抵御之力。房屋被焚烧,田地里青苗被马蹄践踏,百姓哭嚎奔逃,丁口、耕畜被胡人掳掠带走。火光滚滚,浓烟升腾,直冲夏日晴空。
青石堡的败报,快马一路向南飞驰,日夜兼程送入幽州节度使府。
幽州幕府大堂,收到战报之时,满堂文武的面色皆是沉重。
沈牧展开战报,纸上字字触目惊心。青石堡一战,士卒伤亡,边地乡野遭洗劫,百姓流离,被掳人口不计其数。
“守将轻敌冒进,落入诱敌埋伏。”沈牧合上军报,指尖微微收紧,“传令北境所有堡寨,严令各守将,不得再轻易率部出城寻敌野战。胡人骑兵机动性远胜于我们,不可落入对方圈套。坚壁清野,依靠堡寨固守,遇大股敌军即刻点燃烽燧求援,等待援兵会合,不得独自出城决战。”
军令火速誊抄,八百里快马送往北境沿线每一座堡寨。
可祸事不会就此停下。短短数日之间,北境又接连传来数处急报。胡人两万骑兵拆分多股,在广阔的漠南沿边四处游走,四处袭扰。北疆边军接到烽报,调兵驰援,可等兵马千里迢迢赶至出事地点,胡骑早已带着掳掠到手的人口粮草,转向下一处目标,北疆军队屡屡扑空。
张承站在地图之前,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北境绵延漫长的边境线。
“边境线太过辽阔。我们兵力有限,堡寨之间距离遥远。胡人骑马来去如风,他们可以选择任意一点发起袭扰。我们处处设防,便处处兵力薄弱。”张承手指划过地图上一个个堡寨点位,“我军主力若是分散各处,便无法形成拳头;若是主力聚集在一处,其余各处便会暴露在胡骑刀锋之下。”
这便是北疆当下最大的困局。
石猛双拳紧握,胸膛起伏,心中满是憋屈。明明麾下有可用之兵,却只能被动疲于奔命,眼睁睁看着边地百姓遭受劫掠,却抓不到敌军主力与之决战。
“大帅!末将请命,率领本部边军,向北进驻,主动寻敌!总不能一直被胡人牵着鼻子来回奔走!”石猛高声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