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八年十一月初，寒霜更重。幽贝田野之上，刚刚播下的越冬作物在寒风之中顽强冒出细弱的青苗。
幽州节度府的大门之外，一队来自淮南的使者车马缓缓停下。墨线的使者，终于抵达幽州。
周墨亲笔的书信封在漆盒之内，随使团一同送来。车队旌旗并不张扬，随行人员数十人，衣装朴素，大多是文吏与少量护卫。
消息很快传入府衙，幕府之内文武之间已经先起分歧。
“墨线总帅周墨，志在推倒整个大景朝廷，打碎全部旧秩序。如今遣使前来，必是想要拉拢我们北疆一同举兵，不可不防。”陈野眉头紧锁，出声谏言。
张承立于另一侧，神色沉稳：“可现下长安檄文遍行天下，朝廷视你我为割据叛逆。墨线与朝廷本就是死敌。短期互通情报，联手压制天下豪强，未尝不是可取之事。但结盟二字，万万不可轻易许诺。”
帐下众将各抒己见。一部分人认为墨线均分土地的主张与北疆分田新政颇有相通之处，不妨深度相交；石猛这类武将则对墨线流民义军心存戒备，担忧对方借着往来的机会渗透河北州县。
沈牧静静听完所有人的争论，最后开口：“召使者入堂。我们可以做情报上的友人，但绝不能做命运一体的同路人。”
正堂之内，墨线使者被引上厅堂。此人四十许，一身青布襕衫，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将漆盒双手呈上。
书吏拆开漆盒，取出周墨亲笔书信，当众诵读。信中言辞慷慨——周墨痛陈大景王朝腐朽不堪，世家豪强盘剥百姓，天下苍生流离；提议墨线与北疆互通谍报情报，彼此守望，一同对抗旧朝廷与荼毒乡里的地方豪强；盼两股力量能够携手，早日结束这遍地烽火。
书信读完，堂内一时安静。
沈牧看向使者，语气平和，却句句带着机锋：“周总帅大志，沈某了然。只是我北疆有北疆的法度，行事自有本末。我想问一句——墨线下一步，意欲向何处拓土？”
使者微微一笑：“总帅之意，中原豪强遍地，首要便是扫平河南、淮南顽劣藩镇，救万民于水火。”
“江南东道如今光景如何？”沈牧话锋一转，目光淡淡落在使者身上，“听闻温雪檐渠帅，正在江南东道统筹墨线后方粮草物资。她如今，可还平安？”
问到这个名字，堂内气氛微微一滞。使者神色不变，躬身应答：“回沈使君，温渠帅一切安好。江南东道士族繁杂，战事绵延，温渠帅日夜操劳调度粮草药材，安抚江南流民。只是江南与河北关山阻隔，二人眼下并无相见的机缘。”没有多余煽情，没有额外转述私语，仅仅是一句客观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