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关，北境重镇。
秋末寒霜覆盖北部草原，牧草日渐枯黄。漠南之上，拓跋烈各部游牧骑众不断向着靠近大景北境的水草滩涂汇聚。之前几轮小规模游骑劫掠得手之后，各部族首领野心被勾起。无数毡帐在边境草原连绵铺开，战马嘶鸣，牛羊遍野。
石猛坐镇云门关，连日不敢有半分松懈。烽燧一座座日夜点燃，斥候轮番出塞远探，把草原之上胡人调动情形一骑接一骑传回幽州。
一份份探报摆在幽州节度府沈牧案头：“拓跋烈在漠南收拢多支部落，游骑不再是数百人小队，如今常常数千骑成群，在边界往来驰突。已有数处外围斥候亭堡遭到胡骑袭扰，亭堡戍卒拼死守住堡垒，堡外乡野村落被掳掠人口牲畜。胡骑得手之后不做久留，立刻退回草原，不与我军主力决战。”
石猛在禀帖中慷慨陈词，请求准许他率领云门关主力出塞，主动迎击，打击拓跋烈，把胡人远远驱离边境。
军议大堂之内就此再度爆发争论。石猛一身铁甲，声如洪钟：“胡人步步进逼，今日数百，明日数千！若是一味困守堡寨，坐视边民被掳，待到对方全部集结完毕，便是数万胡骑大举南下！不如趁他们尚未完全合拢，我军主力出塞，主动一战挫其锐气！”
赵虎起身反驳：“将军不可轻出。塞外草原广袤，胡骑机动迅捷。我步骑混合一旦出塞，远离堡寨依托，粮草补给线拉得极长。胡人不与我军主力决战，四处游走袭扰粮道，我们求战不得，反而会疲于奔命。反观我们北疆内部，燕山楚昭南未灭，长安檄文马上传布天下，四方藩镇人心未定。主力贸然远出塞外，国内空虚，风险太大。”
张承接续说道：“当务之急是加固全线烽燧堡寨，增加边境斥候数量，各堡寨互相守望，敌来则固守堡寨，不轻易出城野战。同时将边境零散小村落百姓向内堡寨迁移，避免被胡骑掳掠。先守住疆土，安定内部，再谈出塞征伐。”
帐下文武分成两派，一派赞同石猛主动出击挫敌锋芒，一派坚持守御为本，不可轻出塞外，避免内外同时生乱。
沈牧静静听完所有人争辩，手指点在北境地图上那一道道堡寨标记：“石将军的忧虑我明白。胡人日渐坐大，一味被动挨打，边地百姓受苦。但是赵虎、张承所言亦是实情。”他缓缓落下决断：“主力大军不许轻易越出塞垣。第一，传令石猛加固云门关全线烽燧亭堡，增配戍卒。边境零散村落百姓劝导向内迁徙堡寨，官府供给口粮安置。第二，多遣精锐轻骑斥候出塞侦查，不间断探知拓跋烈部的集结动向。敌骑来犯，各堡据寨死守，彼此互相驰援，不寻求大规模野外会战。第三，暗中训练几支小股精锐骑队，待胡骑劫掠退兵途中，择机小规模袭扰尾随，杀伤其殿后队伍，夺回部分被掳人畜，但不可深入草原腹地。第四，文书传告各边堡将领，严禁为求战功擅自率领大股兵马远出塞外，违令者军法处置。”
将令一条条清晰下达。石猛虽心中不甘，却知全局局势如此，只能拱手领命，驰书返回云门关，依令布置北境防务。
北境烽警的消息，连同燕山、贝州、长安的各类急报，一同流转。贝州那边，周文谦高热已退去大半，依旧在府衙静室休养。身体稍稍复原，精神依旧萎靡。沈牧给出的两条出路——留任或辞官归隐——他尚未做出最终抉择。乡间流言依旧零星不绝，鲁夫儿继续以榜文对冲，不滥捕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