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内城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天空灰蒙蒙的，不见半点日光，连风都懒得刮了。
节度使府的议事厅内，祖至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咯吱，咯吱”，像钝刀在骨头上刮。三日前东门伏击失利，外城防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如今内城被围得铁桶一般，粮草也日渐枯竭，每日的米粥越来越稀，碗底能照出人影来。
唯一的指望，便是京中奸臣的援军。
祖至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以他在京中经营多年的关系，就算朝堂诸公不全力相助，至少也会派一支像样的兵马过来。只要援军从背后猛击沈牧，他再率内城守军里应外合，便足以扭转战局。
“大人！信使回来了！”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闯入，脸上满是尘土与绝望。他的甲胄歪了，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活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祖至猛地转身，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冀。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信使的胳膊，五指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
“援军呢？京中派了多少人来？何时能到？”
信使嘴唇哆嗦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京中……京中乱成一团了！党争愈发激烈，文官们相互攻讦，武将们拥兵自重，谁都不愿派兵出京！”
祖至的手一紧：“到底有没有援军？”
信使低着头，不敢看他：
“奸臣们自顾不暇，只派了三千弱旅驰援……而且行军缓慢，沿途劫掠百姓……预计至少半月才能抵达幽州！”
“三千弱旅？半月？”
祖至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案几上。案上的茶杯摔落一地，“哗啦”一声碎裂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废物！都是废物！”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近乎破音：
“本指望他们来解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群酒囊饭袋！”
温彦站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深知，三千弱旅根本无法撼动沈牧的三路大军。半月的时间，足够沈牧将幽州内城夷为平地。
“大人，”他斟酌着开口，“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再指望外援了。只能依靠自己。”
“依靠自己？”
祖至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盯着他：
“内城粮草只够支撑五日！士兵们士气低落，昨夜又跑了三十多人！百姓们怨声载道，连街头的狗都瘦得皮包骨头！你告诉我，怎么依靠自己？”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厅内回荡，没有人敢接话。
祖至沉默了片刻，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疯狂的光芒。那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传我命令！”
他猛地高声道：
“全城搜刮！无论是百姓还是士族，凡有存粮、财物，一律上交官府！违抗者，杀无赦！”
温彦脸色大变，快步上前：
“大人，不可啊！此刻搜刮百姓，只会激起民变！内城将不攻自破！”
“民变？”
祖至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的疯狂：
“如今城破已是定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多拉些人陪葬！”
他猛地推开温彦，朝门口走去：
“还不快去传令！”
亲信们如狼似虎地冲出府衙，开始在城内大肆搜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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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的街巷中，很快便响起了百姓的哭喊与怒骂。
“砰！”
一扇木门被踹开，士兵们冲了进去。屋内传来妇人惊恐的尖叫，孩童的啼哭，还有翻箱倒柜的声响。
“粮食藏在哪？交出来！”
“官爷，我们真的没有粮食了！家里就剩这点糙米，还要给孩子吃啊！”
“少废话！不交就砍了你！”
碗碟摔碎的声音，柜子被推倒的声音，老人苦苦哀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成一片人间惨剧。
街头上，不少百姓被赶出家门，抱着包袱，茫然地站在路边。有人蹲在墙角，抱着孩子默默流泪。有人愤怒地咒骂着，却被士兵一鞭子抽在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祖至这个狗官，不让我们活了！”
“与其被他折磨死，不如反了！”
“沈帅大军就在城外！我们打开城门，投奔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