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贝州城的灯火却亮如白昼。东门与北门的城墙下，士兵与百姓交织忙碌，铁锹铲土的声响、滚木碰撞的闷响、孩童传递工具的清脆呼喊，在朔风里汇成一股众志成城的暖流。
那暖流看不见，摸不着，却在每个人心里流淌。
府衙内，沈牧刚接过陈野的第二封密报。
还没来得及拆开——
赵武急匆匆闯了进来，神色凝重。
“沈帅，出事了！”
沈牧抬眼。
“部分归降的昌平营士兵，受幽州使者暗中蛊惑，在营中散布谣言，说‘援军入城后，定要清算所有归降者’——”
赵武顿了顿：
“已经引发小范围骚动！”
沈牧眉头一蹙。
指尖摩挲念珠的动作，骤然停顿。
归降士兵本就是不稳定因素。此刻被人煽风点火，若处置不当，城内必生内乱。届时腹背受敌——
后果不堪设想。
他起身：
“备马。去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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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
归降士兵们被召集到营寨空地上。
黑压压站了一片，神色各异。有人低着头，有人四处张望，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像蜂群嗡鸣。
沈牧身着玄色官袍，立于高台之上。
目光扫过人群。
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开口，声音沉稳，却极具穿透力：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他顿了顿：
“幽州使者的鬼话，你们也信？”
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几分。
沈牧抬手示意。
周文谦上前，展开一卷文书，高声宣读：
“这是从周仲礼府中搜出的密信！上面清楚记录着——节度副使收受周氏白银万两，包庇其贪腐作恶！”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援军前来，不是为了整顿军政！而是为了保住这些蛀虫，继续欺压百姓——包括你们这些曾被豪强胁迫的士兵！”
文书上的字迹与印章，在火把光下清晰可辨。
士兵们闻言，脸色纷纷变化。
骚动，渐渐平息。
沈牧继续道：
“我沈牧向你们承诺——今日守城，有功者，赐良田五亩，免三年赋税！”
他目光如刀：
“若有人敢勾结外敌、临阵哗变——立斩不赦！”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你们当中，不少人也是贝州百姓。家园被占，亲人受苦——难道还要帮着奸佞，毁了自己的活路？”
人群中，一阵沉默。
然后——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站了出来。
他曾是昌平营的什长，因不愿参与赵渠的恶行而被排挤。此刻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沈牧。
“沈大人，我们信您！”
他顿了顿：
“只是援军势大，我们怕……”
“怕什么？”
沈牧打断他。
“民心所向，便是底气！城外百姓都在帮我们加固城防，城内商户捐粮捐物——”
他一字一顿：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看向那名什长：
“你叫什么名字？”
什长一愣，随即抱拳：
“属下王勇。”
“好！”沈牧点头，“即日起，你任归降士兵统领。挑选可靠之人担任小队长，约束队伍。守城有功——”
他看着他：
“我亲自为你请功！”
王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跪地叩谢：
“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士兵们见状，纷纷放下疑虑。
齐声高呼：
“愿随沈大人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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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隐患化解。
沈牧马不停蹄，与林锐、赵武赶往城墙。
敲定最终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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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
幽州援军的主攻方向。
林锐统领一千五百乞活营精锐与八百归降州兵驻守。
城墙被加高加固，增设三层箭楼，箭孔密布。每一处箭孔后面，都有士兵在待命。
城外壕沟深挖丈余，内埋尖木。沟上铺设活动木板，板下系着绳索——敌军一旦踏上，便可拉动绳索使其坠入沟中。
城门内侧安装千斤闸，一旦城门被破，这道闸便是最后的屏障。
门外设置拒马阵，层层设防。
固若金汤。
“沈帅，先锋斥候队已派往东郊十里处。一旦援军有动向，即刻回报。”
林锐指着城外的黑影：
“归降的昌平营士兵熟悉钊汝城的作战风格，已让他们协助制定防御战术。”
沈牧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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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