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斧刃被磕开。赫木只觉虎口一麻,大斧险些脱手。他惊怒抬眼,正对上陆横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没有恨,没有狂,只有一种执行命令般的冷静。
“你不是我的对手。”陆横说。
话音落,第二刀到。快得看不见轨迹。
赫木惨叫一声,斧飞人倒。
剩下胡骑大骇,不敢再追。陆横不杀,不烧,只扛粮,转身就退,像一头拖走猎物的孤狼。
粮道被断一口,胡营顿时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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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拓跋烈大帐时,老狐延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划地形。
老人背微驼,手掌粗糙如老树皮,一双眼睛却浑浊中藏锐。他看地图,不看线条,看地势;看地势,不看高低,看生死。
“左贤王。”狐延抬眼,声音缓慢,“沈牧这两步,不是诱,是卡喉。苏青缠拓跋孤,是逼你分神;陆横抢粮,是逼你心慌。他要你觉得:再不决战,军心自溃。”
拓跋烈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发白。他怒,却不昏。“你说,他布的是死局?”
“是死局,也是险局。”狐延枯枝一点黑风口,“沈牧兵力不足,他敢布这么大的局,必定把所有精锐都压在了隘口与火阵。他想让咱们不敢进。咱们偏要进得有分寸。”
拓跋孤此时掀帐而入,黑袍沾尘,气息平稳:“王兄,苏青退了,退向黑风口内岭。他故意留了一条路,让咱们‘能追’。”
拓跋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里没有狂躁,只有猎手遇猎手的兴奋。
“好。既然沈牧这么想让我进黑风口,那本王就——进一半,留一半,看谁先露底。”
他抬眼,下令:
“拓跋孤,你领五千骑入谷,只走大道,不进狭沟,不见主力不决战。狐延,你领四千骑,守住谷口外两道坡地,火起则退,见伏则收。本王亲率剩余主力,在平原压阵。沈牧想玩计中计,本王就陪他玩——局中局。”
骨力一惊:“左贤王,这……”
“怕?”拓跋烈看他一眼,目光像刀刮过骨头,“打仗不是避战。他要引,我便动。但我不把命送进他的口袋里。”
风卷大帐,狼旗猎猎作响。
胡人三位顶尖人物,目光同时投向黑风口。那里林深草密,雾色沉沉,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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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龙谷残兵与怀安守军汇合的山岭上。
沈牧立在最高处,衣袍被风吹得向后紧绷。他不高,不壮,站在石猛、陆横这群猛汉中间,并不显眼。可他一停步,周围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压低声音。
张承站在他身侧,捧着一卷竹片军令,指尖不再发抖。他从前看人,看的是官位、靠山、好处;现在看沈牧,看的是不动声色里的千军万马。
“队率。”张承轻声,“胡人入谷了,只进了五千。拓跋烈主力在外,狐延守谷口。”
沈牧“嗯”了一声。他没意外,也没慌。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极静的眼。
“拓跋烈不笨。”他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告诉所有人,“他进一半,留一半,是想试咱们的底。”
石猛攥着铁门戟,戟尖戳在地上,碎石迸开:“那咱们直接打!”
“打,是最后一步。”沈牧摇头,目光落向谷内雾色,“现在,要让他觉得自己赢了。觉得咱们兵力不足、阵形漏风、火攻不敢轻易点燃。等他觉得——‘我能吃掉你’,他才会把剩下所有的兵,全部走进来。”
他抬手,指向雾中。
“传我令:第一阵,收。第二阵,退。第三阵,露一个缺口。给拓跋烈,让一条路。”
风穿过山林,沙沙作响。
沈牧站在雾中,身影单薄,却像山一样稳。
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养局。养到敌人自己走进来,养到敌人以为胜券在握,再收网。
张承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
真正的大将,从来不是喊得最响的那个。是站在最静处,让天下人,都跟着他的节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