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粮火还在天边泛着红光，拓跋烈的六万铁骑已经倾巢而出，如黑云般压向云门关以南的连绵群山。
马蹄踏碎晨露，号角震彻山谷。胡人千夫长、百夫长厉声喝令，凡见炊烟、足迹、人声，便放火烧林；遇着山洞、隘口、沟壑，便合围搜杀。拓跋烈骑在高头战马上，面色狰狞，弯刀直指密林深处：
“挖地三尺，也要把沈牧给我揪出来！我要活的，我要亲手斩了他，祭我粮草！”
骨力紧随其后，眉头紧锁，低声劝道：“左贤王，山谷崎岖，林木茂密，我军骑兵施展不开。若中埋伏……”
“埋伏？”拓跋烈冷笑，“他三百残兵，能设什么埋伏？一群刚烧了粮营的惊弓之鸟，此刻必定慌不择路！今日不杀沈牧，我拓跋烈誓不回营！”
铁蹄滚滚，进山之势已成定局。
与此同时，隐龙谷口。
沈牧早已撤回，三百余人一路未停，直接进入战备状态。他站在谷口那道仅丈余宽的隘道上，望着两侧陡峭如刀削的崖壁，眼神沉静如水。
石猛扛着铁戟，瓮声问道：“队率，胡人肯定追来了。咱们打，还是再撤？”
“不撤。”沈牧摇头，手指点向谷口地形，“这里，是天然的坟场。胡人骑兵多，进不来；人多，展不开。咱们守的不是兵，是地势。”
他立刻下令，声音清晰传遍全谷：
“陈渡，带所有弓手上两侧崖顶，占据制高点，专射带头冲阵的胡骑头目！”
“石猛，领先锋营守谷口第一道鹿砦。敢近前三步者，杀！”
“张承，你带老弱把滚石、圆木全部运到崖边，听我号令再放！”
“王夯、秦老根，领人在谷口隘道撒铁蒺藜、挖陷马坑，越密越好！”
“诺！”
三百多人没有一句废话，瞬间各就各位。
流民百姓也自发上前，搬石头、运木料、捆柴草，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慌乱。一位白发老汉扛着一块大石，喘着粗气道：“沈队率救咱们一命，咱们就算拼了老命，也得帮你们守住谷！”
这便是沈牧要的——不是官军式的强征，不是权贵式的逼迫，是百姓心甘情愿，以命相护。
不到半个时辰，隐龙谷口已成死地：三道鹿砦横挡路口，陷马坑密布，铁蒺藜铺满路面，两侧崖顶弓手就位，滚石圆木堆积如山。三百残兵加百姓，守一道天险，足以挡万夫。
沈牧站在第二道鹿砦后，望着谷外风起云涌的山林，轻声道：“拓跋烈怒极而来，必轻敌冒进。他的葬身处，就在这谷口。”
片刻之后，谷外传来马蹄声与呼哨声。
第一批胡人斥候约五十骑，冲进山口，四处张望。
陈渡在崖顶冷冷锁定为首骑士，弓弦轻响——
咻！
一箭爆头，斥候头目当场栽落马下。
“有埋伏！”剩下的胡骑大惊，转身就要逃。
“放！”
沈牧一声令下。崖顶箭矢如雨，谷口长矛齐出，不过片刻，五十名斥候尽数被歼，无一生还。
惨叫声刚落，拓跋烈的主力已至谷口。
他看着满地胡骑尸体，脸色铁青，厉声咆哮：“沈牧！我知道你在里面！滚出来受死！否则，我踏平此山，鸡犬不留！”
山谷回音阵阵，却无人应答。
拓跋烈怒极，挥手大吼：“冲！给我冲进去！第一个杀进谷者，赏百金，封千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