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西比河畔的野风夹着浓重的水汽,呼啦啦往人领口里灌。
脚底下的黑泥肥得冒油,踩上去软叽叽的,拔脚还得费点劲。
朱棣光着膀子,把手里那把沾满泥巴的铁锹随手一扔。
铁器磕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拿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满头的臭汗。
汗珠子顺着他胸口那几道旧刀疤往下淌。
“把那牌子挂正咯!歪一点老子抽你!”
朱棣扯着沙哑的嗓门,冲着前面那座刚用原木和黄泥夯起来的寨门大吼。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明军汉,正踩着晃晃悠悠的木梯子。
他们手里举着一块烫金的黑底大匾,哼哧哼哧往门头上挂。
木头摩擦的声音有些牙酸。
“大明美洲都护府”几个大字,在刺眼的太阳底下闪着金光。
寨墙后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土地。
一百多万从大明江南、中原迁过来的老百姓,正弯着腰在田里刨土。
牛叫声、锄头翻地的梆梆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全是被翻开的泥土腥味儿,闻着让人觉得肚子里踏实。
“王爷,您这火气,比这毒日头还旺啊。”
旁边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
姚广孝裹着件灰色的旧僧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走过来。
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全是细汗,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被捏得嘎吱作响。
“老和尚,你不在后头躲阴凉,跑这泥坑里凑啥热闹?”
朱棣抓起水囊灌了口井水,水顺着下巴滴在泥地里。
他指着那片刚冒出绿芽的土豆地,咧开嘴笑出了一口白牙。
“你瞅瞅,这地肥的,插根扁担下去都能开花结果。”
姚广孝捻着佛珠的手指头顿住了。
他眯着那双细长的三角眼,扫过那片无边无际的平原。
“阿弥陀佛。”
老和尚压低了嗓音,“恭喜王爷,这百万流民有了活路,大明的根基,算是彻底扎在海这边了。”
朱棣把水囊盖子一拧,随手挂在腰带上。
“光咱们自己吃饱算个屁。”
他大步流星走向旁边那个临时搭起来的木头棚子。
“江神仙开了那什么万界商城,这满地的金疙瘩,老子得让全天下都掏钱来买!”
棚子里头摆着个操作台,蓝幽幽的全息屏幕正悬在半空。
朱棣拽过一把破木头椅子,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伸出沾着黑泥的粗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梆梆直响。
屏幕上弹出一个个商品上架的框框。
“土豆,玉米,红薯。”
朱棣嘴里念叨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标价多少合适?”旁边一个管后勤的账房先生凑过来,搓着手问。
“咱们跨海运过来不容易,是不是得卖贵点?”
“放你娘的屁!”
朱棣反手给了账房一个大脑崩,疼得那人捂着脑袋直抽气。
“这玩意儿是拿来救命的!”
“标价半两碎银子一麻袋!国运值也行,给老子往死里贱卖!”
账房先生傻眼了,“王、王爷,这连运费都不够啊……”
朱棣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你懂个锤子。”
“大秦的关中旱了几个月,大唐那边蝗灾刚起苗头。”
“老子现在拿粮食去填他们的肚子,这叫买人心!”
他指着屏幕上飞快刷新的后台数据,“等他们吃惯了大明种出来的粮,这天下谁还离得开咱们?”
话音刚落。
棚子外头那个连接万朝商城的传送阵,猛地闪起刺眼的白光。
“嗡——”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个穿着黑底红边官服的大秦使臣,带着两个力士,跌跌撞撞从光门里跨出来。
这使臣嘴唇干得全是裂口,眼窝深陷,一出来就扑通跪在泥地上。
“下、下臣奉李丞相之命,来提粮!”
使臣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大包沉甸甸的马蹄金,直接扔在桌上。
金子撞着木板,发出诱人的闷响。
朱棣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
“带他去库房,要多少搬多少,别在这碍眼。”
几个大明军汉走过去,把那大秦使臣半提溜半扶着往后头走。
没过一会儿,传送阵的光芒就没断过。
大汉的羽林卫拿西域的宝石来换玉米。
大唐的太监拿宣纸和墨锭来换红薯藤。
整整三天三夜。
美洲这边的码头和传送阵,连轴转得冒了烟。
成千上万吨的救命粮,顺着那道光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华夏历朝历代。
大秦咸阳城外的粥棚里。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妇人,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煮土豆。
她都不怕烫,连皮带瓤死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咽下去后,她抱着身边的小孩,冲着天上大明的方向嚎啕大哭。
“有救了……娃不用卖了!”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
一锅锅金黄色的玉米糊糊熬得浓香扑鼻。
老百姓端着破碗排起长龙,脸上的死灰气全散了,换成了活命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