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单膝磕在凡尔赛宫的羊毛地毯上。
膝盖骨撞着硬木地板，泛起一阵酸麻，嘴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拿手背胡乱抹掉嘴角的血丝，死盯着眼前那块冒着黑火的紫色面板。
进度条“咔咔”往上窜。
跳到百分之百的瞬间，机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小影……咳，你搞什么名堂？”
江玄扯着嗓子吼，震得胸腔嗡嗡响。
电子音带着滋啦滋啦的杂音，在宽敞的镜厅里炸开。
“宿主，时间线重置完毕。”
“这笔百年的烂账，销户了。”
天幕上，那些签满洋文的认罪书突然燃起幽蓝色的火苗。
纸张卷曲、发黑，化成飞灰。
顺着敞开的大门飘散在欧洲冷飕飕的夜风里。
画面一转。
晚清的京城废墟。
大火已经扑灭了，空气里全是烧焦的木头味和湿冷的土腥气。
一个少了条胳膊的乞丐，正趴在泥水洼里找食吃。
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纷纷扬扬落下的金色光点。
光点落在脸上，暖烘烘的，像冬天里拢着个炭火盆。
乞丐愣住了。
剩下那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破棉袄，嚎啕大哭起来。
“洋鬼子……洋鬼子磕头认罪了啊！”
他把脑袋磕在满是石子儿的泥地里，砸出一道道血印子。
哭声顺着残破的街道蔓延。
卖豆腐的寡妇、拉洋车的光棍、拿着生锈长矛的残兵。
全跪下了。
没有人喊口号。
只有压不住的抽泣，混着雨后的冷风在紫禁城上空盘旋。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的硬木扶手上，胸口大幅度地起伏。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抠了抠眼角。
把一滴浑浊的眼泪抹在袖口上。
“标儿啊……咱这心里头，总算是松快了。”
老朱吸了吸鼻子，嗓音哑得像粗砂纸在磨铁片。
“那帮不争气的后代惹的祸，今天算是平了。”
大秦咸阳宫。
嬴政把太阿剑插回剑鞘，金属撞击声在大殿里回荡。
他负手而立，看着天幕，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华夏的骨头，够硬。”
星星点点的金光从各个时空升起来。
老百姓的眼泪，武将的嘶吼，帝王们的感叹。
全化成了一股摸不着却重如泰山的信仰。
冲破了灰蒙蒙的云层。
江玄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
那些金色的光柱穿透凡尔赛宫的屋顶，直勾勾砸在他身上。
“卧槽……有点撑……”
江玄打了个嗝，感觉胃里像吞了个小火炉。
他被这股力量托着，双脚慢慢离开了地毯。
皮鞋尖悬在半空晃荡了两下。
眼前的欧洲宫殿扭曲成一团乱码。
再睁眼时。
他已经悬停在海岛神殿的半空中。
太平洋咸湿的海风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万朝的真龙之气，混着亿万百姓的香火。
像倒灌的海水一样，顺着他的天灵盖往下涌。
江玄的骨头缝里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皮肉被撕裂又重组，痛得他直倒抽冷气，牙根咬得咯吱响。
冷汗顺着下巴颏往下滴。
但他没觉得难受。
反而有种能把天扯下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