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溅在车轱辘上，吧嗒吧嗒响。
瓦德西缩在马车角落，两只手死死抓着坐垫边缘，指甲在皮面上挠出几道白印。
车厢猛地颠了一下。
他的后脑勺撞上硬木板，疼得直抽冷气，眼冒金星。
“快……再抽两鞭子！别管那两匹马的死活！”
他冲着外头的马夫嘶吼，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声音直劈叉。
冷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浑身打摆子。
京津走廊的黄土平原上。
风刮过干枯的芦苇荡，发出呜呜的怪响。
马蹄子裹着破布，踩在软泥里，连点大动静都没弄出来。
霍去病伏在马背上，单手控着缰绳。
他嘴里嚼着根发涩的草根，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将军，咱们这绕得也远了点吧？”
赵破奴吸了吸鼻子，伸手抠掉脸颊上的一块干泥巴。
“这洋人的地图上画着弯弯绕绕的，咱们直接插过去多省事。”
他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尖嘀咕，声音里透着点埋怨。
霍去病斜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挑。
“你懂个屁。”
他把草根吐在风里，拿马鞭指着东南方向。
“那边是大路，瓦德西那老小子肯定顺着官道跑，前头有大军堵着他呢。”
他拍了拍马脖子，汗血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咱们带的是轻骑，走这野地抄小道，能直接插到他老巢的后门。”
“等他颠得七荤八素逃回去，门锁早让咱们给换了。”
赵破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塞着肉丝。
“嘿嘿，还是您心眼子多。”
他颠了颠手里的弩机，“那咱们这八百人，就够塞他们牙缝的？”
“八百人？”
霍去病伸手抽出腰间的短刀，拇指刮了一下刀刃。
“杀那帮只会在洋楼里喝茶的废物，三百人都嫌挤。”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肚子。
“兄弟们，跟紧了！天亮前，把天津卫的洋旗全给我砍了！”
天津租界外围。
煤气灯忽明忽暗，玻璃罩子上落了一层飞虫的尸体，光线惨白。
两个金发大兵靠在沙袋上，怀里抱着步枪，上下眼皮直打架。
一个人打着哈欠，掏出根卷烟叼在嘴里。
“火柴借我用用……”
他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同伴。
同伴没吭声，身子直挺挺地往前一栽，扑通倒在泥水洼里。
水花溅了他一靴子。
后脖颈上插着根黑漆漆的短弩箭。
那抽烟的洋兵愣住了，张大嘴刚想喊。
一道黑影从半塌的砖墙上翻过来。
带着皮手套的大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把那声叫喊闷在嗓子眼里。
冰冷的短刀顺着喉管一抹。
“哧——”
血柱子喷在沙袋上，冒着股热气。
大汉的骠骑兵像幽灵一样，顺着防线的缺口摸了进去。
没有喊杀声。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细微闷响，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外围的暗哨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找到，就被抹了脖子。
租界指挥部。
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洋楼，窗户上镶着五颜六色的彩绘玻璃。
二楼的大厅里，壁炉烧得劈啪作响。
屋里飘着股浓咖啡的苦香味。
洋人参谋长坐在皮沙发上，手里拿着根银汤匙。
他搅和着杯子里的方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前线的电报怎么断了？瓦德西元帅还没消息？”
他烦躁地把汤匙扔在小碟子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副官站在旁边，领带歪着，拿手帕擦着脖子上的汗。
“长官，线路可能……可能让那些清国流民剪断了。”
“我这就派人去查查……”
话音还没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二楼的落地窗外炸开。
彩绘玻璃碎成成千上万块玻璃渣。
像一场彩色的暴雨，哗啦啦砸了满屋子。
冷风夹着刺鼻的马尿味和泥土腥气，瞬间灌满大厅，把壁炉的火苗吹得乱窜。
参谋长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咖啡泼了一裤裆，烫得他直咧嘴。
他张大嘴巴，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