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文带着严百户和三个护院赶到旧粮仓时，天还没亮透。
旧粮仓三个月前就废了，屋顶塌了一半，门板被人卸下来当柴烧了。周围全是空地，连根遮挡的草都没有。
严百户举着火把往里照，地上全是灰尘和碎砖。
“沈三公子，这儿看着不像有人来过。”
沈叔文没吭声，蹲在门槛边上，目光落在地面的浮灰上。
浮灰很厚，可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的。
他伸手在划痕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细沙。
“这灰是新扬起来的。”
严百户愣了一息。“什么意思？”
“有人进来过，可他走的时候故意用什么东西把脚印扫了。”沈叔文站起来，炭笔在指缝间慢慢转了半圈，“可他漏了一件事，扫过的灰和原本落的灰，颗粒粗细不一样。”
他转身往旧粮仓后面走，严百户提着火把跟在后面。
旧粮仓后面连着一片废宅，废宅后面就是那口枯井。
枯井的井口盖着一块石磨，石磨被人挪过，边缘的积雪化了一圈。沈叔文蹲在井口边上，目光落在雪地里。
雪地里有一串脚印，从枯井方向往旧粮仓延伸，又从旧粮仓折返回枯井。
脚印的深度很浅，步幅很窄，像是有人故意踮着脚走的。
严百户蹲下来看了一眼，嗓音发闷。
“沈三公子，这脚印只有一串，来回各一次。”
沈叔文没接话，目光沿着脚印往前扫。
脚印在旧粮仓门口停了，可旁边的雪地上没有任何搬粮的痕迹，连拖拽的划痕都没有。
“他来这儿不是搬粮的。”沈叔文站起来，嗓音冷到了骨缝里，“他是来确认位置的。”
严百户的脸色变了。“确认什么位置？”
“伤员营的位置，后院的位置，粮仓的守卫路线。”沈叔文把炭笔别回耳后，转身往回走，“走，回去。”
灶房里，沈季行正对着一本粮册发愣。
粮册是昨天晚上重新盘点的，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可他翻到前一夜的那一页时，眉头拧成了一团。
沈棠走进来，杏眼落在他脸上。
“四哥，怎么了？”
沈季行把粮册推到她面前，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字。
“前一夜的粮仓少了三袋陈粮和两捆麻布。”
沈棠的瞳孔微缩。
“三袋陈粮？”
“对。”沈季行的嗓音压得极低，“陈粮是去年存的，放在粮仓最靠里的位置。正常盘点都不会动那几袋，可昨天晚上我去查库的时候，那几袋的位置挪过。”
沈棠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泛白。
“三袋陈粮够几个人吃？”
“四到五个人，吃两天。”沈季行翻到粮册的另一页，“两捆麻布是新的，本来准备给伤员营用的，可昨天五哥说伤员营的麻布够，我就没送过去。可今天早上我去查，麻布少了两捆。”
沈棠的杏眼死死盯着粮册上那一行字，嗓音碎成了冰碴。
“三袋陈粮和两捆麻布，数目不大，可正好够一队人夜里换装和包扎。”
沈季行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混进粮仓偷了东西？”
“不是偷。”沈棠的嗓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沉，“是有人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沈叔文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那本册子，嗓音冷得刮骨。
“旧粮仓那边查完了。雪地里只有一串往返脚印，没有搬粮痕迹。对方来那儿不是为了藏粮，而是为了确认伤员营和后院的位置。”
沈棠站起来，杏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