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吏带着两个府城号衣的人，脚步急得像踩着火。
沈幼安趴在对街矮墙后头，目光死死钉着三人的背影。他们没进药铺正门，绕到后墙，一个人蹲下来翻那堆烂木头，另一个在墙根来回踢草皮。
沈叔文站在巷口阴影里，炭笔夹在指缝间没动。
“找木牌。”他的嗓音压到了气声。
沈棠靠在他身后的墙上，袖口里的手指攥着那块木牌，指甲几乎掐进木纹。
三个人翻了小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孙吏蹲在墙根骂了一句粗话，带着两个人往镇口方向走了。
沈幼安从墙后溜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珠子转得飞快。
“三哥，他们知道木牌的事。”
“知道有东西藏在药铺后墙，但不知道长什么样。”沈叔文把炭笔收进袖口，“如果知道是木牌，翻法不一样。他们在找的范围太大，像是只得了一句‘药铺后墙藏了东西’的模糊消息。”
沈棠把木牌从袖口里取出来，翻到刻着“兵”字的那面。
“三哥，带上这个，去找陆爷爷。七位数，四位卷号三位页码，兵部档案。陆爷爷在御史台经手过的案卷多，他能看出这个编号对应哪一批档。”
陆老爷子的院子里，日头晒得檐下的泥地发白。
老人接过木牌，把七位数字一个个念出来，浑浊的眼珠子在每个数字上停了两息。念到第四位的时候，他的手指僵住了。
“这不是兵部总档的编号。”
沈叔文蹲在他面前，嗓音极低。“不是总档？”
“兵部总档的卷号以‘甲’‘乙’‘丙’分库，数字编号从千位起排。这个编号前四位是零开头，不归总档管。”陆老爷子把木牌凑到眼前，指甲在第一个数字上刮了两遍，“零开头的卷号，是边防分库的编制。”
沈叔文的瞳孔缩了一线。“边防分库在哪儿？”
“按规矩，在京城兵部衙门的地下档房。但永安十一年韩仲平整理旧档的时候，把边防分库里一批老旧卷宗以‘腐朽销毁’的名义移出了档房。”陆老爷子的声音带着锈，“当时御史台有人查过这批卷宗的去向，追到最后，销毁记录上盖的是北宁府的接收印。”
沈棠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北宁府接收。陆爷爷，您的意思是，这批从兵部搬出来的旧卷宗，根本没有销毁，被运到了北宁府？”
“运没运到我不敢断言，但接收印是真的。”陆老爷子把木牌放在膝上，枯瘦的手指攥成了拳，“三少爷，许怀安留下的这个编号，如果对应的卷宗确实在北宁府，那就意味着沈家案的原始证据从来没回过京城。”
沈叔文的炭笔在纸面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墨迹还没干就被他圈了两道。
“赵彦博把原件扣在自己地盘上，京城里流转的全是誊抄的副本。副本可以改，原件不敢动，因为原件上有经手人的指印和骑缝章。”
陆老爷子缓缓点头。“原件是命根子，谁手里攥着原件，谁就有最后的底牌。赵彦博不销毁，是留着将来跟崔远道讨价还价。”
沈棠站起来，目光落在院墙外头灰蒙蒙的天上。
“陆爷爷，北宁府的档房在什么位置？”
“府衙东侧，跟刑房隔一道墙。但那种地方进不去，白天有文吏值守，夜里有巡卒。”
沈棠没接话，转身出了院子。
沈季行在镇口等着，脸上还带着昨晚没睡够的倦色。沈棠把情况三句话说完，最后一句话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量。
“四哥，你在府城有没有认识搬货的脚夫？”
沈季行眨了两下眼。“方如晦手底下有个老车把式，跟府衙后门的杂役喝过酒。怎么了？”
“打听一件事。府衙档房每个月有没有往外运旧纸的习惯。”
沈季行没多问，当天下午就让方如晦去了一趟。
消息傍晚回来的。方如晦坐在院子里，声音压得极低。
“问到了。府衙档房每月逢初十清理一次废旧卷宗，用牛车拉走。但去处不是造纸坊，是城北一座废弃的旧粮仓。”
沈季行皱眉。“废纸送粮仓？”
“老车把式说了，那个粮仓三年前就停用了，平时锁着门，只有初十那天会开。牛车进去，空车出来，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方如晦搓了搓手指，“四少爷，废纸哪用得着锁在粮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