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小樱是被院子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村口那片空地上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有人在搭木架子，有人在搬长凳，还有人从仓库里拖出了一卷落了灰的红布。那卷红布被风吹开了一角，抖出一蓬灰，呛得旁边几个人直咳嗽。阿铁的父亲站在木架子上面，正在往横梁上系绳子。周明站在下面，手里拿着一张画了草图的纸，正在指挥。
小樱走过去，“周叔，你们在干什么？”
周明抬起头，把那张草图递给她看。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广场布局，中间是篝火台，两侧是长桌，河边还标了一排小圆圈。“河灯节。以前这个日子是祭河神的，传了好几百年了。今年我想改一改，还叫这个名字，但不祭河神了。祭先人。放河灯，吃顿饭，热闹一下。”
“为什么突然要办这个？”
周明把草图收起来，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搭架子的村民，然后压低声音，“这个节本来是每年一次的。但村里出了这么多事，去年就没办。今年再不办，怕以后就没人记得了。”他顿了顿，“而且——你知道这个节到底是怎么来的吗？”
小樱摇头。
周明指了指河的上游，“我听我爷爷说过。这个村子以前不拜河神。就是普通的小村子，种地过活。后来有一天，河上游来了一个人。穿白袍，头发长长的，长得不像本地人。他找当时的村长借了一条木盆，说要把一样东西放进河里。他告诉村长，从今以后每年都要祭河。放灯，许愿，放木盆。如果不做，河就会发怒。村里人就信了。年年祭，祭了几百年。”
小樱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那张草图的边角吹得翻了翻。她开口了：“那个人就是舍人。”
“对。但村里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祭河神。去年没办，今年河里出了事，大家都慌了，觉得是河神在怪罪。我说要办，他们就都来了。”周明看着她，“但我把‘祭河神’改成了‘祭先人’。以后不祭那个东西了。就当是个普通节日。”
小樱点头。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然后走回医疗间。佐助正坐在桌边翻那张地图，左眼上的纱布已经拆了，虹膜上的裂纹比前几天更淡了一些。她坐下来，把周明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舍人让村子祭了几百年。”佐助把地图合上，“他利用这个村子守着他的试验。那些河灯和木盆，每年都在提醒下面的碎片——有人在看。”
“现在不用了。”小樱说，“周明把节改了。”
“那就好。”
当天下午，村里的年轻人开始在河边扎纸灯。竹篾是现成的，白纸是周明从杂货铺库房里翻出来的。阿草搬竹篾的时候被一个叫小禾的女孩叫住了。小禾是村东头裁缝家的女儿，比阿草大两岁。她拿了一截竹篾递给他，“你帮我扶着，我来扎。”阿草接过竹篾，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很稳。小禾扎完一只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手挺巧的。”
阿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以前削木头练的。”
“你还会削木头？”
“会一点。”
小禾笑了一下，把那只灯递给他，“那你帮我削一根灯芯。要细的。”
阿草接过去，蹲在河边削了一根竹签，比小禾之前用的那根细一些。小禾看了看，点了点头。阿苗蹲在旁边看着哥哥和小禾姐说话，她的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