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那天晚上没睡着。
他在床上翻到第三十七次的时候，终于放弃了。他坐起来，在黑暗里打了一套拳，打完还是清醒，干脆穿上衣服出了门。到训练场的时候天还黑着，他一个人跑完了五十圈，做完五百个深蹲，倒立走完三圈，小椿还没来。他坐在长椅上等，盯着保温杯那个浅浅的圆印发呆。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天天。
她那天早上路过训练场，准备去忍具店开门，看到小李坐在长椅上，没有在训练，眼睛盯着地面，像在算一道算不明白的题。天天走过去，“李，你坐这儿干嘛？”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佐井说小椿喜欢我。”
天天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训练场边缘，看了小李一眼，又看了长椅上那个圆印一眼。“小椿是谁？”
“每天都来陪我训练的那个！商队的护卫！”
“她每天来？”
“嗯！六点半！”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你也没问过！”
天天站在那里，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慢慢展开的、介于好笑和认真之间的东西。她转身走了，丢下一句：“你慢慢想。我去开店了。”
第二个知道的是鸣人。他在一乐拉面遇到小李，小李一个人坐在台前，面前那碗面已经凉了，他还在用筷子搅。鸣人坐到他旁边，“你怎么了？”
“佐井说小椿喜欢我。”
鸣人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他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小李。“你说什么？”
“小椿！每天都来陪我训练的那个！”
“她什么时候来的？”
“最近！每天都来！六点半！”
鸣人靠在椅背上，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力道不轻，“李，你终于开窍了。”
“我没有开窍！我在想问题！”
“想什么？”
“她为什么每天来？”
鸣人看着他，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你有没有直接问她？”
“没有！”
“那你问啊。”
“我不敢！”
鸣人看着他，小李的脸上写满了“训练场”和“打拳”和“跑步”，从来没见过他脸上写这么多别的东西。鸣人把面推过去，“吃完再想。面凉了。”
第三个知道的是井野。她从天天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当天下午就跑到训练场去看了。她站在树荫里，远远地看着小李和一个短发女孩并排跑圈。那个女孩跑弯道的时候会侧头看一眼小李，小李跑直道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她。井野看了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她回到花店，佐井正坐在那把椅子上翻册子。
“你知道了？”佐井问。
“你知道什么？”
“小李和一个商队女孩的事。”
井野把花剪放下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他的？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觉得她喜欢你’。”
井野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复杂。“你直接跟他说的？”
“嗯。他需要知道。”
“他什么反应？”
佐井翻开册子，“他脸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然后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