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黑雾在门洞里翻。那个人就站在三十步外，皮甲、护腕，一把样式很旧的长剑斜在背后，胸口那枚公会徽记旧得发灰。他从黑雾里走出来时像在自家后院散步，此刻双手空着，连剑都没碰。很年轻，眉眼淡到记不住。
苏禾没答话。她腰后的赤痕已经出鞘一寸，刃口映着黑雾的颜色，肩上银子的羽毛炸成一个球，低低了一声，像警告，又像害怕。
三十步。她折影步能跨出去的极限是五米。这个距离，超出她的极限——够不着，也逃不掉。那个人站在那里，呼吸平稳，垂着手。
【警告：目标等级无法读取。】
【警告：目标敌意评估——无法读取。】
两行红字跳出来又跳走。苏禾拇指在赤痕柄上磨了一下，心里冷冷算过一笔：读不出等级，读不出敌意。上一世她活到死，面板跳出这种字不超过三次，每一次，对面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稳得她自己都满意。
那个人偏了偏头。你不记得我了。他说，也对。上一世，你没能活着看到结局。
风从深渊门那边灌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腐土的气味。刚被她砍翻的怪物尸体还在冒烟，更远的地方官方的人在喊，玩家在跑，号角一声接一声。可她和这个人之间这三十步，静得像隔了层玻璃。
上一世。苏禾重复了一遍，握刀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她没问你怎么知道我重生——那是最蠢的问法。一个敢站在这里当面说上一世的人，根本不怕她知道。她换了个问法：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那个人笑了，这次比刚才真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门，又转回来：你看。这一世的你比上一世有意思。上一世你见我，第一句是你是谁；这一世，你问我怎么死的他顿了顿，你已经知道，答案不在我脸上。
苏禾没接话。她在算。他知道她重生，知道上一世这个词的分量，还敢一个人站在一座正在打仗的城市门口。这三件事凑在一起，只有一种解释。
你也是。她说。
什么？
你也是重生的。她把刀压回去半寸，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不然你不会知道这个词。这词现在世上只有两个人配说，一个是我。她抬眼看他，另一个，站在我对面。
那个人沉默两秒，拍了拍手。一下，两下，三下。掌声在这片嘈杂的战场上，清清楚楚。他说，对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苏禾的赤痕瞬间全出鞘。他却只是摆摆手，示意没有恶意。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我要是来杀你——他笑了一下，你刚才砍第一只怪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话苏禾信。面板读不出他，不是因为他弱。那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