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那道裂缝，已经不是一条缝了。
一夜之间，它长成了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圆坑。坑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往外冒着冷气。坑的周围，蓝光的草已经退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焦黑的、像被烧过又冻住的地。风从坑底卷上来，带着那股苏禾熟悉的、铁锈混着腐土的腥气。
天没亮，这地方就已经挤满了人。
官方来了。一拉溜的迷彩帐篷，装甲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坑外一公里，戴红袖章的官兵在那儿拉线、布岗、对讲机喊得震天响。玩家公会也来了——苍穹的红色制服，铁血的黑色背心，把坑外围了三层。几百号人，乌泱泱一片，谁也不服谁。
苏禾带着的五个人，站在人群最外圈。她没挤进去抢位置——她要的位置，在更前面。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借着这个当口，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地上埋。
火油弹，埋三个方向，拉线接到她手里。低阶警戒药剂，压在坑沿一圈。最后，她掏出一小瓶极稀有的、伊芙琳给的破雾剂——那东西泼在地上，能把黑雾逼退三米，给她留一块干干净净的落脚地。她把它泼在坑沿正前方，一块四米见方的地。
官方在一公里外拉线。她在坑沿上泼地。这就是差距。
都这时候了，官方怎么才到。纪临川蹲在她旁边，压着嗓子。
他们昨晚还在争论，这道缝到底是不是地质灾害。洛亚接话，他刚从坑边探了一圈回来，我听他们对讲机里吵了一宿。一个说要封城，一个说要疏散，一个说这是演习——到现在，都没商量出个进攻方向。
苏禾没说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坑对面。
官方的部署，乱得像一锅粥。装甲车排成一排，可枪口全对着天——他们不知道怪会从哪个方向冲出来。公会那边更散，苍穹的人想往前压，铁血的人想往后缩，两边为了一块阵地差点动手。几百号人，看着多，真打起来，就是一盘散沙。有几个苍穹的玩家，甚至已经把背包里的药摆出来，明码标价要卖——止血药，一千点一瓶！守门战特价！生死关头，还有人想着发国难财。
上一世，守门战一开始，官方和公会就乱了。怪一冲，前排的散，后排的跑，被怪从中间穿了个透心凉。
这一世，她不指望他们。她只管自己脚底下这四米。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赤痕在腰后，元素核心在掌心，五相的温光已经预热。她又掏出一沓伊芙琳配的火油弹，分发给纪临川和许弥——省着用。她叮嘱，每一颗，都得烧在刀刃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四个人：纪临川握着锻造锤，洛亚法杖一点，许弥已经把星弓架上了，方远站在最后——他昨晚又闻了一口那瓶七彩药，脸色比前天好多了。
听我说。苏禾把声音压到只有五个人能听见，怪一出来，官方会乱。苍穹铁血会跑。我们不动。
不动？纪临川瞪眼。
我站最前面。苏禾说，纪临川，你站我左后三步，谁绕过来你砸谁。洛亚，你把冲过来的怪，往我埋火油弹那几个方向卡。许弥，你在最后，专打那些飞得高的。方远——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别打。你盯着我。我要是手抖了，你给我递药。
四个人，齐齐点头。没人问为什么。
五个人的阵，比几百人的散兵，好使。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太阳出来了，又偏了西。坑底那团黑雾，越冒越浓，腥气越来越重。官方的对讲机已经从争吵变成了死一般的沉默——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东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