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禾就出了门。
南区,迷雾森林。苏禾这次没带光棱幼龙——许弥要守家。她只带了银子,和一个空的折叠背囊。
她进林子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东边只泛起一点死灰色。雾很浓,浓得像有人把一锅米汤倒进了林子,三步外就看不清树。露水挂在草叶上,一走一过,裤脚就湿了一片,凉飕飕地贴在腿上。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混着湿泥和青苔的腥,吸进鼻子里发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到一半,像被什么掐断了。林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没往深处走,在林子外围挑了一片——死过最多东西的地方。上次杀怨灵聚合体,那一片的散魂没散干净。地上还留着那天战斗的痕迹:半截烧焦的树干,一道劈进泥里的刀痕,一滩早就黑透了的血。她在那道刀痕旁边蹲下来。雾从树缝里渗出来,贴着地面流,像一层会动的水。
【灵魂之尘】怎么攒,她不知道标准流程。她只有一个【灵魂吞噬·初阶】。那就用最笨的办法。吸。吸那些本身就不该留在阳间的东西。
她蹲下来,闭眼。膝盖硌在湿泥上,她没动。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挡住脖子上那片露出来的皮肤——林子里的湿汽凉得刺骨。她的呼吸压到最慢,像一块石头。雾贴着她的脚踝流过去,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灵魂吞噬·初阶。】
她把精神力压成一张极细的网,往地面铺开。那些散在雾里、飘在树干上、贴在石头缝里的——灰白色的、残碎的魂,一根一根,被她的网勾住,拉过来,吸进来。每一缕魂被拽进眉心的时候,她后颈就麻一下,像有人用冰凉的针尖轻轻点了一下。点得多了,太阳穴开始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吸收微弱灵魂能量×1。】
【吸收微弱灵魂能量×1。】
【吸收微弱灵魂能量×1。】
一行一行,往上跳。她不催。她知道,急了会把魂。碎了,就是灰,不是尘。她要的是——一缕一缕,凝得起来的魂。攒。她的额角开始冒汗,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没擦。
银子蹲在她头顶的矮枝上,一动不动,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转,替她放风。有一次它突然压低身子,羽毛贴紧枝干,苏禾立刻睁眼——十几米外,一只低级的黑雾怪贴着树干飘过去,拖着一条不成形的尾巴。她没动,等它飘远了,才重新闭眼。又过了一会儿,银子飞下来,用嘴啄她的手指——饿了。她从背囊里摸出一小块肉干塞给它,它叼着飞回树枝上,蹲在那儿啃,眼睛还盯着林子深处。
她从凌晨四点,蹲到早上八点。四个小时。雾淡了一点,能见度从三步变成五步。她的膝盖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腿上压着一层露水,凉得像贴了一块铁。
【灵魂之尘(粗制):12份。】
不够。伊芙琳那张单子上,写的是。她不知道足量是多少,她只知道,伊芙琳那种人,写,就是少了一点都不行。
她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跪回去。她跺了跺脚,又掐了掐小腿,等那阵麻过去。腿上的泥已经干了,结成一层壳,一动就掉渣。她喝了一口精神恢复剂,继续。这次,她往林子里面走了一点。那里有深渊侵蚀者,她上次在边缘见过巡逻的。她不打。她只——蹲。蹲在深渊侵蚀者巡逻路线的外圈,离最近的一只大概五十米。
它们身上有魂。那是它们从深渊那边带过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魂。那魂,更稠,更浓。她用【灵魂吞噬】一点一点。不是抽整只,是抽它们身上那股散出来的、黑雾里的魂。像用吸管,吸一杯奶茶上面的沫。她的精神力像一根细线,从自己眉心伸出去,搭在那只巡逻的黑雾怪身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