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推门进去，天刚擦黑。铺子里旧油灯点着，药香很浓。
伊芙琳坐在柜台后，拿旧布擦一个空瓶子。
苏禾把那朵黑色的花放在柜台上。
【亡者之花（初阶）】
伊芙琳擦瓶子的手停了。她没立刻去碰，先看那朵花。
你从哪摘的。
南区最深处。古树上。
守花的东西呢。
杀了。
伊芙琳抬眼。杀了什么。
一团。很多人凑起来的。
伊芙琳拿起亡者之花对着灯照了照，手抖了一下，很轻。苏禾看见了，没说。
伊芙琳指了指柜台对面的旧凳子。
苏禾坐下。银子从她左肩探出头，看了一眼铺子，又缩回去睡。
第六关。她终于开口。
苏禾没说话。这关不是炼药，面板写得清楚——聆听。
不是考你。伊芙琳说，是我要说。你听着就行。
她闩上门，走回来靠在柜台上。
我今年，算上这一世，八十三年。天域王庭，你听过吗。
听过。公测时北边最远的地图，传说。
实际上——伊芙琳笑了一下，我在那儿待过。首席药剂师。
苏禾呼吸慢了半拍。首席药剂师——天域最核心的位置。
我二十岁进宫，四十岁做到首席。王上、王后、将军的药都经我的手。还有一个人的。
我丈夫，王庭的守卫。伊芙琳眼神飘向墙上那排空瓶子，他守门守了十年。第十一年——她声音平了，那扇门被裂缝里漏出来的魂撞了，他挡在门前。人没死，魂伤了。
苏禾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魂伤了，是什么样。
人活着，吃饭走路说话。伊芙琳垂下眼，但每天有一段时间——不认得我。不是失忆，是魂缺了一块，正好是他认得我的那一块。
我去求王庭大药师，他们说没办法。魂伤是天域禁忌。治魂的药——她指了指密室方向，一旦研究出来，就是能把死人往回拽的东西。王庭不许我碰。
我碰了，偷偷研究三十年。她重新拿起空瓶子握在手里，从首席研究成被驱逐的人。王庭赶我走那天，我丈夫的魂又缺了一块，第二天没醒。等我研究出基础配方——他已经死了十二年。
苏禾闭了一下眼，没说——那种话是废话。她只问：所以月桂试炼。
所以月桂试炼。伊芙琳说，我开这门试炼不是为了传药，药我自己会配。我是在找一个——她看着苏禾，能替我把最后一关走完的人。
第七关。
伊芙琳从柜台抽屉拿出一张边角都毛了的纸，推过来。
【灵魂修复药剂（高阶）·材料清单】
【主药一：亡者之花。】
【主药二：灵魂之尘。】
【主药三：时间之沙。】
【主药四：生命之核。】
亡者之花她有。灵魂之尘、时间之沙没听过。生命之核——她盯着这三个字。
前六关我教的是药、是手，是让你去死人那儿把花摘回来。这一关——她指了指自己，是让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走完。第七关炼这瓶药：灵魂、时间、生命、亡者四样相克，要调成一瓶。成功率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
失败会怎样。
药废，材料没，精神力空。还有——她看着苏禾的眼睛，魂伤，和我丈夫当年一样。轻的躺半个月，重的——她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