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
这段不到三分钟的录音，对于贺海波来说，重如泰山。它不仅是推翻伪证的铁锤，更是洗刷父亲污名的圣水。
贺海波站起身，把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看着坐在桌后的李大夫，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生前那张刚正不阿的脸，眼眶再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而是退后一步，立正站好，对着李大夫，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足足停顿了五秒钟。
“李医生，我代表我爸，谢谢您。”贺海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但他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老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是鼻头发酸，赶紧偏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哎，你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折煞我了。”李大夫赶紧站起身，摆着手让贺海波别这么客气，“我也是当爹的，能理解你的心情。拿着证据去吧，好好查，别让你爸九泉之下闭不上眼。”
贺海波直起身，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和老方准备离开。
就在贺海波的手刚刚碰到诊室门把手的那一刻。
“等一下，小贺。”
李大夫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贺海波停下脚步，转过头：“李大夫，您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李大夫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似乎在回忆一个很模糊的细节。他用手摩挲着下巴，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对你们查案有没有用。”
“您说。”
“那天上午，你爸陪着你姑妈做完检查回来，你姑妈已经打了止痛针睡着了。你爸就在我这桌子对面坐着，看化验单。”
李大夫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你爸接了一个电话。当时诊室里没有别的病人，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人争执了两句，语气很冲。他还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要去办什么字’，还是‘签什么字’的。”
贺海波的瞳孔猛地一缩。
要去办什么字！
那份伪造的担保协议，就是需要人去签字的！但这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进来？
“那通电话讲了多久？您知道是谁打的吗？”老方急迫地追问。
“没多久，也就一两分钟吧。谁打的我哪能知道。”李大夫摇了摇头。
他看着贺海波，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不过……小贺，我记得你爸那天接完电话之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事情。他把化验单往我桌子上一拍，连句交代的话都来不及说，抓起放在椅子上的湿雨伞就往外冲。”
李大夫顿了顿，回忆着当年的画面，一字一顿地说：
“他出门前，可能因为太生气了，没控制住声音，自己嘟囔了一句。”
贺海波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说了什么？！”
李大夫盯着贺海波的眼睛，缓缓吐出六个字：
“陈志远要见我。”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志远要见我。
这简单的六个字，像是一道惊天闷雷，在贺海波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原来，父亲那天之所以匆匆离开医院，放下重病在床的姐姐不管，并不是去什么晟富宝签担保协议，而是被陈志远给叫走了！
陈志远为什么要在这个特殊的雨天，把正在办案的贺振邦紧急叫走？
去干什么？
贺海波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把所有的线索疯狂地拼接在一起：伪造的签字、被抹掉的医院监控、陈志远抽屉里那把神秘的黄铜钥匙、还有那个逼迫痕迹专家程立改口供的神秘年轻人……
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终于在这一刻，向贺海波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海波……”老方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显然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当年是你爸去见了陈志远之后才出事的，那陈志远就不只是个保护伞了，他可能是……”
老方没有把“杀人凶手”四个字说出来，但两人心知肚明。
贺海波没有说话。他死死地握着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再次阴沉下来的天空。
风雨欲来。
万子豪在洗钱，陈志远在设局。三年前的账，和今天的血，终于在这一刻汇合成了同一条河。
贺海波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老方，走。”
贺海波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窟里拔出来的钢刀。
“去哪？”老方紧跟其后。
“去找陈志远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