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在贺海波的脑海里炸响！
城西医院距离晟富宝所在的金融中心，哪怕是不堵车，开车也要足足一个小时。如果父亲那天下午去了城西医院看姑妈，他怎么可能分身去晟富宝的办公室里签那份该死的担保协议？！
这就是铁打的不在场证明啊！
贺海波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病床上因为回忆耗尽了体力、再次昏沉睡去的母亲，眼眶热得发烫。
“妈，谢谢您……谢谢您还记得……”
贺海波轻轻帮母亲掖好被角，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熟睡的脸庞。
他没有在病房里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一出走廊，贺海波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海波，怎么了？老太太那边没事吧？”老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显然还在加班。
“老方！别管天悦大厦了，你现在马上帮我查一件事！”贺海波一边往电梯口快步走去，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焦急。
“怎么了这是？查什么？”老方被贺海波这急促的语气搞得一头雾水。
“调监控！调三年前9月13日那天，临海市城西医院大门口，以及门诊楼大厅的监控！”贺海波站在电梯门前，按下了下行键，“我妈刚才醒了，她告诉我，我爸在签字那天，根本就没去晟富宝。他穿的是便装，去了城西医院看我姑妈！”
电话那头，老方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分量：“我的老天爷！如果是这样，那份担保协议连时间地点都对不上，完全就是个笑话了！可是海波……”
老方的声音立刻又沉了下来，带着一盆冷水浇在贺海波的头上。
“三年前的监控啊！一般的医院和沿街商铺，监控录像最多保存一个月，好一点的保存三个月。这都过去整整三年了，哪还有监控能调得出来？”
“我知道。”贺海波走进电梯，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但城西医院不一样。三年前九月初，城西医院刚好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市的恶性医闹事件，当时市局刑侦支队立了案。按照规定，作为案发地的重点区域，医院的监控主干道数据会被作为证据进行长期封存归档！”
老方一听，顿时猛拍了一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案子当年还是咱们隔壁大队办的！行，你别管了，我这就去市局档案室查系统！今晚就算把市局的主机翻个底朝天，我也把这段录像给你刨出来！”
“好，我马上回派出所跟你汇合。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贺海波走出医院大楼，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
凉风吹进肺里，让他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不在场证明，这不仅是推翻万子豪伪造证据的杀手锏，更是洗清父亲身后污名的一场翻身仗。只要证实了父亲当天在医院，陈志远和万子豪联手编造的那个谎言，就会像纸糊的房子一样，轰然倒塌。
贺海波开着捷达车，在深夜的临海市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影在车厢里不断掠过，他的脸色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始终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万子豪能把洗钱的网络做得这么大，陈志远能把假证做得连市局的痕迹专家都被迫低头，他们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吗？如果他们当年就知道父亲去了医院，会不会早就把这条线索给掐断了？
这种不安，在一个小时后，变成了现实。
贺海波刚把车停在光明路派出所的院子里，推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老方打来的。
贺海波立刻接起电话：“老方，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老方的呼吸很重，周围还有翻找档案的纸张哗啦声。
“海波，你先别激动，听我说。”老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怒，“你猜得没错，城西医院的医闹案确实留存了当月的全部主干道监控。我已经通过内网系统把那个卷宗调出来了。”
“然后呢？看到我爸了吗？”贺海波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车门把手。
“没有。”老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不仅没有你爸，9月13日那天的监控录像，被人动过手脚。”
贺海波的目光猛地一沉，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动过手脚？什么意思？”
“整整一天的监控，门诊大楼、急诊入口、甚至是挂号大厅的摄像头，全都有问题。不是雪花点，就是画面卡顿掉帧。特别是下午一点到三点那个关键时间段，好几个探头的录像直接被人用技术手段覆盖删除了一段空白。”
老方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脏话：“干得非常干净，连恢复的余地都没有。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硬盘损坏，这是有人在当年就把痕迹给抹平了！”
陈志远！
贺海波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这个名字。
作为常务副局长，陈志远当年完全有权限接触到这份被封存的医闹监控档案。他知道贺振邦去了医院，为了让那份假的担保协议天衣无缝，他暗中抹掉了监控里贺振邦出现过的所有画面！
这条路，被他们提前三年给堵死了。
贺海波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的脚边打转。一种深深的窒息感包裹了他。
连监控都被抹掉了，难道这唯一的翻盘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溜走了吗？
“海波，你还在听吗？”老方在电话那头喊道。
“我在听。”贺海波的声音干涩，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监控没了就算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你先别急着灰心！”老方的语气突然一转，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绝境逢生般的激动。
“陈志远这老狐狸，百密一疏啊！他虽然有通天的本事能抹掉公安系统的监控录像，但他手伸得再长，也伸不进医院的内部医疗档案系统里去！”
贺海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火光：“老方，你查到什么了？”
“我刚才见监控被毁了，心里窝火，就让小杜黑进了城西医院的内部HIS（医院信息系统）数据库。”
老方激动得连喘气都不匀了，语速极快：
“小杜在里面查到了三年前9月13日的全部挂号和就诊记录。海波，你爸那天确实去了医院，但他不仅仅是去看了你姑妈！”
贺海波屏住了呼吸：“他还干什么了？”
“他在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用自己的医保卡，在门诊二楼挂了一个号！”
老方重重地拍着桌子，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声闷响：
“挂的是消化内科！档案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的门诊病历号、开出的药单，甚至还有医生签字的时间！最关键的是，当年接诊你爸的那个主治医生，现在还在城西医院干着，已经是科室副主任了！”
贺海波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监控没了算什么！只要有实打实的医院医保系统记录，有当年亲自接诊的医生人证，这比冷冰冰的监控画面更有说服力！
陈志远费尽心机抹去了录像，却没算到贺振邦那天因为连日劳累，胃病犯了，顺手给自己挂了个号！
这真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老方，盯住那个医生的排班表。”贺海波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室，眼神犹如出鞘的利剑，直刺前方无尽的黑夜。
“明天一早，咱们去城西医院。这回，我看他们还怎么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