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里说，他因为欠下巨额高利贷，不堪重负，选择以死谢罪。
法医的鉴定、现场的勘察，所有的官方定论都指向了“畏罪自杀”。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脏水泼了过来。贺振邦死后不到三天，贺海波就因为涉嫌与父亲的“债务”有牵连，被一纸调令停了职。
可是，贺海波比谁都清楚。那个会因为他弄丢十块钱零花钱而追着他打三条街、把警察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头子，怎么可能会去借高利贷？怎么可能会懦弱地吞药自杀？
三年了，所有人都告诉他要接受现实，接受那份冰冷的结案报告。
但他没有。他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全都死死地压在心底，嚼碎了咽下去。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狼，一寸一寸地寻找着父亲惨死背后的真相。
今天，真相的线头终于递到了他的手里。
贺海波的手有些颤抖，他拉开外套的拉链，从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塑料密封袋装着的旧笔记本。
笔记本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封皮的颜色也掉得差不多了。这是父亲的遗物，也是父亲生前用来记录重要线索的私人账本。
三年来，他把这本账本翻了不下千遍，每一页的内容他都能倒背如流。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账本，翻到中间靠后的位置。那是一页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速记，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父亲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写下的。
贺海波的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万晟，暗账，WS-0319，巨额流出，查。”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和父亲遗物账本上的记录，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WS-0319”。
这不是一个巧合。这是一笔实打实的黑金，是买他父亲性命的催命符，也是万晟集团洗钱网络里的核心枢纽。
贺海波缓缓合上账本，把它重新装回密封袋，贴身放好。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贺警官，你爸不是自杀”。
发送这个U盘的人到底是谁？是万晟集团内部良心发现的高管？还是某个潜伏在暗处的对手？对方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他父亲三周年忌日，也是他复职的第一天，把这么致命的证据送过来？对方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而那笔“WS-0319”转出去的三千万，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一个老警察的死，伪装得天衣无缝？
所有的疑问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笼罩在其中。但贺海波此刻的内心，却没有了过去三年的迷茫和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三年隐忍，三年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四处碰壁。今天，他终于握住了反击的刀柄。那些欠他父亲一条命的人，那些把他踩在泥潭里的人，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贺海波移动鼠标，将U盘里的文件全部加密备份到了自己的电脑里，然后安全退出了U盘。
他拔下那个黑色的金属小方块，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他却觉得无比踏实。
他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就在电脑盖子“啪”的一声合上的瞬间，大办公区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了。
“砰！”
巨大的力道让玻璃门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办公区里原本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门口。
经侦支队的支队长方建国——大家都叫他老方——正站在门口。
老方今年刚过四十，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像个弥勒佛一样和气。但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老方的眼神在办公区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盯住了坐在角落里的贺海波。
“海波！”老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贺海波站起身，把U盘顺手揣进裤兜里，迎着老方的目光走了过去：“老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跑成这样？”
老方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贺海波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他盯着贺海波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出大事了。”
老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色铁青地说道：
“大学城那边，刚刚有个大四的学生从天台跳下来了，当场死亡。辖区派出所的人在现场发现了他留下的遗书……”
老方顿了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贺海波：
“那孩子在遗书里，点名道姓，指了我们经侦支队的名。更要命的是……他指了你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