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沿海公路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咸涩的海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长乐新学的丸子头。
“苏景，你慢些！这风……这风里有股子怪味儿。”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顶的把手，另一只手在鼻尖扇了扇，小巧的鼻翼皱着。
“这叫海水的味道。土包子。”
苏景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音响上戳了两下，切了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
轮胎碾过最后一段减速带。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望不到头的湛蓝色大海猛地撞进视线。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子似的晃眼。
白色的海浪一层推着一层，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拍打在金黄色的沙滩上。
长乐不吭声了。
她扒着车窗，杏眼瞪得溜圆。
大唐在内陆，她长这么大，连渭水的汛期都没见过几次，哪见过这种仿佛能吞掉天空的庞然大物。
“这水……竟这般大？”
她喃喃自语，指甲不自觉地抠着车门的真皮内饰，“这要是掉下去，连个影儿都找不着吧？”
苏景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沙滩边的停车场。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现代人的度假方式。”
他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跳下去。
长乐跟着下了车。
她穿着那身宽松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踩着苏景非要她换上的人字拖。
刚踩到沙滩上，细软的沙子钻进脚趾缝，有点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嘴角刚想往上翘。
一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十几米外的沙滩上。
一群身材火辣的现代女孩，正穿着各色比基尼，在阳光下打着沙滩排球。
白花花的胳膊腿晃来晃去。
更要命的是，旁边还有几对年轻情侣，搂抱在一起，毫无顾忌地啃着。
长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肺里灌进咸涩的海风，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这、这、这成何体统！”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脖子根红得快滴血了。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蛮夷女子竟……竟衣不蔽体！那些男子也、也如禽兽一般！”
苏景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掏遮阳伞和沙滩椅。
听见她这尖着嗓子的控诉，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大唐公主，你能不能把眼睛睁开？”
他抱着折叠伞走过去，用手肘拐了拐长乐的肩膀，“这是海边，人家来游泳晒太阳的，不穿泳衣难道穿棉袄啊？”
“你休要骗我！”
长乐捂着眼睛，手指缝都不敢漏一丝光，身子气得直发抖。
“哪有正经人家穿成这样的！那几块破布，连……连兜衣都不如！你这登徒子，快带我走！这等污秽之地，多待一刻都是辱没了皇家颜面！”
苏景翻了个白眼。
他把遮阳伞往沙滩上一扔。
“行，不走是吧。”
苏景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在长乐面前晃了晃。
“刚才在路上，我特意给你挑了套泳衣。”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连体的，还带小裙边。算是海滩上最保守的了。你要不要去更衣室换上，也下水扑腾两下？”
长乐猛地拿开手。
她盯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像看着什么吃人的妖物。
“你做梦！”
她咬着牙，后退两步。
“我就是在这沙滩上热死！晒成肉干！也绝不穿那等不要脸的衣裳！”
长乐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