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渭水河畔的荒滩。
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夹着雪粒子往脖颈里钻。
几百个赤着膀子的大唐工匠被金吾卫连夜提溜出被窝。
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双手揣在粗布麻衣的袖筒里，缩着脑袋直打哆嗦。
李世民披着厚重的熊皮大氅，跨坐在高头大马上。
火把的红光映着他那张铁青的脸。
段纶跪在冻硬的泥地上。
手里捏着一截秃头的炭笔，眼珠子都快贴到半空中的天幕上了。
他恨不得把苏景举着的那张图纸上的每一个线条，连带那些像虫子爬一样的阿拉伯数字，全都生吞进肚子里。
“尚书大人，这……这图上的铁塔，真能炼出百炼钢？”
旁边一个老铁匠牙齿打着颤，凑着脖子问。
“闭嘴！”
段纶猛地回头，眼底布满血丝，像个护食的疯狗。
“仙人赐下的图谱，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都给本官瞪大眼睛看仔细了！”
天幕里。
苏景在书房里把图纸铺平在桌面上。
手机镜头怼得死死的，高分辨率的摄像头把图纸上的每一个微小标注都拍得清清楚楚。
“段纶，看好了。”
苏景用笔杆指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进风口剖面图。
“别拿你们大唐那种烧木炭的土窑子来比。”
他声音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轻蔑，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工匠的心坎上。
“这叫高炉。底下要鼓风，温度得拉到一千五百度以上。你们那点破木炭，烧到猴年马月也化不开铁矿石里的杂质。”
李世民在马上急了，一勒缰绳。
“苏公子！大唐虽有煤炭，可燃烧时烟毒甚重，铁匠多有中毒而亡者。这温度……”
“所以我说了，得用焦炭。”
苏景打断李世民的话。
他大拇指在系统控制面板上熟练地滑动。
“空投启动。给你们送点样品。照着这黑砖头和黑疙瘩的样子，自己去找煤矿烧。”
“轰隆——”
长安城外的夜空中，那道熟悉的蓝色漩涡再次撕裂雪幕。
几千名工匠吓得跪倒一片。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闷响。
几十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现代防潮编织袋，像下冰雹一样砸在荒滩上。
灰尘混着雪末子扬起老高。
几个金吾卫大着胆子用长矛挑开袋口。
一块块烧制得方方正正、表面泛着粗糙颗粒感的耐火砖。
还有一堆堆黑漆漆、孔隙致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现代焦炭，滚落在冻土上。
“这是何物？轻若枯木，却坚硬如石！”
段纶抓起一块焦炭，手指在上面刮了两下，沾了一手黑灰。
“别磨叽了。”
苏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打了个哈欠。
“按图纸，用耐火砖砌炉子。把铁矿石、石灰石和焦炭一层一层铺进去。”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赶紧的。我只等你们一晚上。明早要是出不来钢水，你们大唐就等着突厥人来收尸吧。”
天幕黑了。
苏景掐断了直播，只留着语音通道监听。
大唐君臣这会儿彻底疯了。
李世民翻身下马，一脚踹在一个发呆的金吾卫屁股上。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半仙的话吗！”
他拔出腰间的唐刀，刀背重重地敲在旁边一口废弃的铁锅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今夜！就在这渭水河畔！”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狂暴。
“谁敢偷懒，立斩无赦！天亮之前，朕要看到那炉子竖起来！”
几千个工匠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骡子，疯狂地动了起来。
火把把渭水荒滩照得亮如白昼。
耐火砖被一块块垒起。
没有水泥，就用黄泥和糯米汁混合着夯实。
鼓风的皮老虎被十几个壮汉轮流踩踏，发出“呼哧呼哧”的巨大声响。
焦炭被点燃。
那股子有别于木炭的恐怖高温，瞬间在炉膛里爆发。
站在十步开外的工匠，只觉得眉毛和头发都要被烤焦了。
“加矿！加石灰！”
段纶扯着嗓子吼，官服早脱了，光着膀子在雪地里乱跑，浑身都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