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花事
卷一：花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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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梅夏荷
政和元年，十月十五。
汴梁城外，霜降已过，立冬未至。天刚蒙蒙亮，花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说是花市，其实就是城南一片空地上搭起来的棚子。卖花的农户天不亮就从城外赶来，把自家最好的花木摆出来，等着城里的老爷太太们来挑。这时候节，菊花已经快败了，梅花还没开，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花市上冷冷清清，来的人也不多。
林小花蹲在自己的摊位前，把最后一盆花摆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挪了半寸。
“行了，别摆了，今儿个哪有人看你摆得齐不齐。”旁边摊位的孙大娘嗑着瓜子，眯着眼看她，“你爹走了也快一年了，你这丫头片子倒是一点没瘦，还胖了。”
林小花头也没抬：“大娘，您这话说的，我爹走了我就该瘦？那我爹得多不放心。”
孙大娘被噎了一下，瓜子壳吐出来：“你呀，就是这张嘴厉害。你娘要是还在，非得说你随了你爹的脾气，倔。”
林小花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花。
一共八盆。
五盆是普通的菊花，品相一般，胜在养得精神。两盆是山茶，还没到花期，绿油油的叶子倒也好看。
最中间那一盆，是她今天真正的底气。
那是一株尺许高的植物，叶子细长，像兰又不是兰。花苞藏在叶间，小小巧巧的，颜色奇怪——一半白，一半红，白的那边像冬天的雪，红的那边像夏天的荷。
林小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冬梅夏荷”。
当然，这是往大了说的。它不是梅也不是荷，只是她爹在世时捣鼓出来的一个新品种，能把两种花期完全不同的花嫁接到一棵植株上。她爹临终前把法子教给了她，说：“闺女，爹没什么家产留给你，就这点手艺。你好好琢磨，兴许能养活自己。”
她爹说得没错。这一年，她就是靠这点手艺活下来的。
“哟，小花，你这盆是什么花？”孙大娘凑过来看，眼睛瞪大了，“这怎么一半白一半红？假的吧？”
“真的。”林小花说，“大娘您摸摸。”
孙大娘伸手摸了摸花瓣，又摸了摸叶子，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你这是怎么养的？”
林小花笑了笑：“祖传的手艺。”
她没说假话。这确实是祖传的。她爷爷当年在洛阳给人看花圃，学了一手嫁接的本事。她爹年轻时来汴梁讨生活，在城外买了几亩地，专门种花卖给城里人。日子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喝。可惜她爹命不好，四十出头就得了个急病，说走就走了。
她娘走得更早，她连模样都记不清了。
所以这一年，她是一个人过的。
“你这盆花打算卖多少钱？”孙大娘问。
林小花想了想：“一两银子。”
“一两？！”孙大娘瓜子壳又吐出来了，“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城外一亩地才多少钱？一两银子够买半亩地了！”
“我这花值这个价。”林小花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整个汴梁城，独我一盆。”
孙大娘还想说什么，花市口忽然热闹起来了。
林小花抬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花市门口，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那妇人一身石榴红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上是红宝石坠子，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贵气。她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一个粗壮的婆子，还有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护院。
“我的天。”孙大娘手里的瓜子都掉了，“王家当铺的王熙凤怎么来了？”
林小花听说过这个名字。
汴梁城有两家当铺最出名。一家是城东的观澜阁，东家姓曹，据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极少露面。另一家就是城西的聚珍堂，东家就是这位王熙凤王奶奶。
听说她是南边来的，嫁了个当铺掌柜，丈夫死后自己接手了生意，十多年功夫就把一间小铺子做成了汴梁数一数二的大当铺。
林小花对当铺没兴趣。她只关心今天能不能把这盆花卖出去。
王熙凤进了花市，一双丹凤眼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翘，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小玉，去问问，今儿个有什么好货。”
身后的小丫鬟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最近的摊位前，问了几句，摇了摇头。
又问了几个，还是摇头。
林小花低头整理自己的花，心想，这种贵人怎么会来花市？真要买花，打发下人来就是了，犯不着亲自跑一趟。
除非……她在找什么东西。
王熙凤一路走到花市最里面，忽然停住了。
她停在林小花的摊位前。
“这是什么？”王熙凤指着那盆“冬梅夏荷”，语气不咸不淡，但眼神变了。
林小花站起来，不卑不亢：“冬梅夏荷，我自己培育的。”
“冬梅夏荷？”王熙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株花，“冬季开白花，夏季开红花？”
“对。”林小花说，“这株是试验品，开出来的花不够好。给我一年时间，我能培育出更好的。”
王熙凤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林小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闪。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花。”
“多大了？”
“十八。”
“父母呢？”
“不在了。”
王熙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满意这个答案：“这盆花，多少钱？”
“一两银子。”
“一两？”王熙凤身后那个粗壮的婆子嗤了一声，“小姑娘，你知道我们奶奶是谁吗？整个汴梁城，谁敢跟我们奶奶要一两银子？”
林小花看着那婆子，不慌不忙：“这盆花值一两银子。您要是嫌贵，可以不买。”
婆子脸色一变，刚要发作，王熙凤抬手拦住了她。
“有意思。”王熙凤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花，“你这花我买了。不过我不只要这一盆，我要你这个人。”
林小花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奶奶要买花，我卖花。买人，不卖。”
王熙凤笑了一声，笑声清脆，像冬天里敲冰：“你这丫头，还挺厉害。我是说，你的花圃我买了，你以后专门给我种花。地、钱、人，我出。花，你出。赚了钱，五五分。”
五五分。
林小花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现在的花圃只有三亩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十几两银子，勉强够吃够喝。如果跟王熙凤合作，地可以扩大，钱不用愁，她可以专心培育新品种。
但是……
她想起她爹说过的话：“闺女，记住，跟有钱人做生意，看着风光，其实是把脖子伸到人家刀底下。人家高兴了赏你一口，不高兴了连骨头都不剩。”
“奶奶的好意我心领了。”林小花说，“我这小门小户的，伺候不了大生意。”
王熙凤眯了眯眼。
她没想到一个小花农会拒绝她。
在汴梁城，想跟她王熙凤搭上线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她主动开口要人，这人还敢拒绝？
“行。”王熙凤也不恼，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在摊位上，“花我买了。至于你，我不急，你慢慢想。”
说完，她转身走了。
小丫鬟小玉赶紧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小花一眼，眼神复杂。
孙大娘等王熙凤走远了，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的天，小花，你是不是傻？王奶奶亲自开口，你居然不答应？你知道汴梁城多少人想攀上这根高枝吗？”
林小花把那锭银子捡起来，掂了掂，足有二两。
“大娘，高枝是好，但摔下来会死人的。”她把银子收好，开始收拾摊位，“今儿个赚够了，我回去了。”
孙大娘看着她利落地把花盆装进竹筐，背起来就走，摇了摇头：“这丫头，跟她爹一个德性，倔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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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观澜阁
林小花没走多远，就发现自己被跟上了。
不是王熙凤的人——那辆马车早就往城西去了。跟着她的是两个穿短褐的汉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走路的步子几乎一样，一看就是练家子。
林小花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没停，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往城外走，路越来越偏，真出了事叫天天不应。往城里走，人多眼杂，对方不一定敢动手。
她转身就往城里走。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跟上。
林小花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拐出来，反复几次，两个汉子还是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不是来抢东西的。抢东西早该动手了。
是来盯梢的。
谁的人？
林小花想了想，除了王熙凤，她最近没得罪过任何人。难道是王熙凤派来的人？不像，王熙凤那种人，做事讲究排场，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法子。
正想着，前面忽然停了一顶轿子。
轿帘掀开，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青灰色的直裰，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他看了林小花一眼，笑了笑：“林姑娘，我们东家想见你。”
“你们东家是谁？”
“城东，观澜阁。”
林小花脚步一顿。
观澜阁。曹家当铺。
跟王熙凤的聚珍堂齐名的那一家。
“我跟你们东家素不相识。”林小花说，“他找我做什么？”
中年男人笑了：“姑娘放心，我们东家不是坏人。只是想跟姑娘谈笔生意。”
林小花沉默了片刻。
两个汉子已经站在她身后，堵住了退路。
这哪是请，分明是架。
“走吧。”林小花说。
观澜阁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间门面，黑漆金字匾额，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林小花被带进后院，穿过一个月亮门，到了一间花厅。
花厅不大，布置得极为简洁。一张黄花梨的长案，案上放着一把古琴，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观澜”二字，笔力遒劲。
一个男人坐在案后，正在看书。
他大约四十出头，身量不高，但坐姿极稳，像一棵扎根的老松。面容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就是那种你看了第一眼不会记住，但看第二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不大，但极亮，像深潭里映着的星光，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小花一进门，他就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但很快就收了回去，换成一副温和的面孔。
“林姑娘，请坐。”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林小花坐下来，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这就是观澜阁的东家？那个传说中的曹操？
“在下曹孟德。”男人说，“冒昧请姑娘来，是想跟姑娘谈一笔生意。”
林小花不说话，等他继续。
曹操笑了一下：“林姑娘不喜欢废话，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你今天在花市上卖的那盆冬梅夏荷，我看到了。”
林小花心里一震。
她在花市上卖花的时候，没看到这个人。
“我的人在花市上。”曹操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他们告诉我，有个小姑娘培育出了一盆奇花。我让他们画了下来，就是这个。”
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株花，正是她的冬梅夏荷。画得极精细，连花瓣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画得不错。”林小花说。
“画得再好，也不如亲眼所见。”曹操把画放下，“林姑娘，我知道王熙凤找过你了。她开出什么条件，我不问。我只说我的条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出钱，在城郊给你买二十亩地，建一个花圃。地契写你的名字，不归我。”
“第二，我出人，帮你找最好的花匠学徒，你教他们手艺，赚的钱三七分，你七我三。”
“第三，我不签独家。你想把花卖给谁，是你的自由。”
林小花愣住了。
二十亩地。地契写她的名字。三七分。不签独家。
这条件，比王熙凤好了不止一倍。
不对。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曹东家，”林小花说，“您这条件太好了，好得我不敢接。”
曹操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诚一些：“林姑娘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瞒你。我帮你，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我需要你。”
“需要我？”
“汴梁城的花市，现在是一盘散沙。东一家西一家，各自为战。我想把花市整合起来，做成汴梁最大的产业。但我缺一个人——一个懂花、会种花、能培育出奇花的人。”
他看着林小花，眼神里的温和褪去，露出底下的锋芒。
“你就是这样的人。”
林小花沉默了。
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说的话，每一句都在理，每一条都不坑她。但她总觉得，这背后有一张网，正在慢慢收拢。
她爹说得对，跟有钱人做生意，是把脖子伸到人家刀底下。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干净的泥。这双手种了十年的花，从她八岁起就跟在爹后面学嫁接、学育苗、学施肥、学防虫。
她爹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闺女，爹这辈子没出息，就希望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
什么是好日子？
不用为了一两银子的花跟人讨价还价？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花市占摊位？不用看着别人家的花圃越来越大，自己只能守着三亩薄田？
“曹东家，”林小花抬起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曹操点了点头：“好。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林小花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曹东家，您今天请我来，王奶奶知道吗？”
曹操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她很快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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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四面开花
林小花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的家在城外三里处，三间土坯房，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院子里摆满了花盆。她爹在世的时候，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她爹走了以后，她没心思打理，院子荒了大半，只有角落里几株她爹留下的老桩还活着。
她进了屋，点上油灯，坐在桌前发呆。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锭银子，二两重，是王熙凤给的。
一张纸，上面写着曹操的地址，是那个中年男人临走时塞给她的。
她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折好，揣进怀里。
三天。
她有三天时间做决定。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喂了鸡，浇了花，背着竹筐去了城里。
她没有去找曹操，也没有去找王熙凤。她去了花市。
孙大娘今天也来了，正跟隔壁摊位的老周头聊天。看见林小花来了，赶紧招手：“小花，过来过来，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昨儿个你走了以后，王奶奶又来了，把花市上所有好花都买走了。老周头的菊花，刘婶子的山茶，全买了。花市都快被她搬空了。”
林小花皱了皱眉：“她买那么多花做什么？”
“谁知道呢。”孙大娘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她是在跟观澜阁的曹东家斗法。两人都在抢一个什么大客户，都想把自己家的花送上去。”
林小花心里一沉。
王熙凤买空花市，表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在抢地盘。她要把汴梁花市的好花都拢到自己手里，这样一来，别人就没货可卖了。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选昨天？
昨天王熙凤见过她之后，就去买空了花市。
这是做给她看的。
王熙凤在告诉她：你有花，我有钱。汴梁的花市，我说了算。
林小花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哎，小花，你去哪儿？”孙大娘在身后喊。
“去观澜阁。”
曹操今天不在。
那个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绍说叫陈宫，是观澜阁的大账房——把林小花请进花厅，倒了杯茶，说：“东家出门了，可能要傍晚才回来。林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我想看看曹东家说的那二十亩地。”
陈宫笑了：“姑娘来得正好。那地我已经看过了，就在城外西南方向，离你家不远。走，我带你去。”
二十亩地，比她现在的花圃大了将近七倍。
地是上好的沙壤土，排水好，透气，适合种花。旁边有一条小河，取水方便。地势开阔，阳光充足。
林小花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好土。
陈宫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脸上的表情从客套变成了认真。
他见过很多种花的人，但像林小花这样，见了土比见了银子还亲的，不多。
“姑娘觉得怎么样？”
“好。”林小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地，多少钱一亩？”
“十两。”
林小花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亩就是二百两银子。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曹东家说地契写我的名字。”林小花看着陈宫，“也就是说，这地是你们买了，送给我？”
“是。”
“没有条件？”
陈宫犹豫了一下：“明面上没有。但林姑娘，我们东家做事，向来不看明面。”
林小花懂了。
曹操帮她，不是做慈善。他是在投资。投资她这个人，投资她的手艺，投资她未来的价值。
如果她将来不值这个价，曹操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还回来。
但是……
她看着眼前这二十亩地，看着那条清清的小河，看着远处村庄升起的炊烟。
这是她爹做梦都想拥有的花圃。
“陈账房，”林小花说，“我想好了。我答应曹东家。”
陈宫微微一笑：“姑娘不再考虑考虑？三天还没到。”
“不用了。”林小花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有些东西，想得越久，越拿不定主意。我这个人，认准了就干。”
陈宫看着她，忽然想起东家说过的一句话。
“这个林小花，不是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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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熙凤的算计
聚珍堂，后院。
王熙凤靠在美人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小玉在旁边给她捶腿。
“你说什么？”她放下碗，眼睛眯起来了。
“奶奶，林小花今天去了观澜阁。”小玉小声说，“而且，曹家已经在城西南给她买了二十亩地，听说要建花圃。”
王熙凤冷笑一声：“二十亩地？曹孟德好大的手笔。”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步摇上的珠子叮当作响。
“我开出的条件，五五分。他开出什么条件，查到了吗？”
小玉摇头：“观澜阁口风紧，打听不出来。不过据说是三七分，林小花拿七。”
王熙凤的脚步停了一下。
三七分。她拿七。
曹孟德这是要下血本啊。
“奶奶，要不咱们再加点？”小玉试探着说。
“加？”王熙凤冷笑，“你以为加钱就能赢？曹孟德那个人，最厉害的不是有钱，是他会看人。他看上林小花，不是因为她会种花，是因为她这个人——倔，不服输，有主见。这种人，你用钱买不到，得让她心甘情愿跟你。”
小玉似懂非懂：“那咱们怎么办？”
王熙凤重新坐回榻上，端起燕窝粥，慢慢地喝了一口。
“不急。花圃建起来要时间，花长起来也要时间。林小花现在跟了曹孟德，不代表一辈子跟曹孟德。只要她还在汴梁，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把碗放下，嘴角勾起一个笑。
“再说了，曹孟德那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他有个毛病——他太喜欢控制人了。刚开始会给足好处，等林小花离不开他了，他就会收紧绳子。到那时候，就是我的机会。”
小玉恍然大悟：“奶奶英明。”
王熙凤摆了摆手：“去，把王福叫来，我有事让他办。”
王福是聚珍堂的护院头领，人高马大，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
“王福，你去查查，曹孟德最近在接触什么人。除了林小花，他还在拉拢哪些花农。还有，林小花那个花圃，什么时候开工，用的什么人，种的什么花，我都要知道。”
王福抱拳：“是，奶奶。”
王熙凤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曹孟德，你以为你赢了吗？
汴梁的花市，才刚刚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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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张庆鹏的困局
林小花的花圃开工那天，来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落魄的书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秀但神情疲惫，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他走进花圃的时候，林小花正蹲在地上指挥工人挖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