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今当铺
汴京的秋雨来得突然，细密如织，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林甜甜撑着油纸伞，在巷口第三次核对手中的纸条——“朱雀门西，槐树巷底，古今当铺”。她的粗布裙摆已湿了大半，怀里的木匣却护得严实。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值钱物：一套缺了角的钧窑茶具。
巷子尽头，槐树如盖。树下门面不大，黑匾金字，笔锋如刀。最奇的是左右对联：
左：典荣辱得失
右：当古今未来
横批：概不赊欠
林甜甜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木门。
铃铛轻响。
室内与外头是两个世界。左侧是整面墙的多宝格，摆的不是古董，而是贴着标签的木牌：“张秀才三日才思”、“李将军一段勇武”、“赵娘子十年美貌”。右侧是账台，一位美艳妇人低头拨弄算盘，珠声清脆如雨打芭蕉。
“典当何物？”妇人头也不抬。
“瓷器一套，想换……”林甜甜顿了顿，“五十两启动银钱，外加一本《山家清供》失传的下卷。”
算盘声停了。
妇人抬眼——那双丹凤眼里有林甜甜从未见过的精明与审视。她绕出账台，裙摆不动却已到面前，伸手：“拿来瞧瞧。”
茶具被一只一只取出。妇人指尖轻叩，摇头：“钧窑不假，可惜有缺。十两。”
“可这是祖传——”
“当铺不论情分，只论价值。”妇人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却带着刀锋，“小娘子要开的不是食铺么？怎的不典当些更‘实在’的东西？”
林甜甜心头一紧：“您如何知道？”
“你指尖有姜蒜痕迹，袖口沾着炒糖色，走路时下意识避让挑担的姿势——是常穿街走巷送外卖罢？”妇人回到账台后，重新拨起算盘，“我是王熙凤，这当铺的掌柜之一。你那茶具换不到你要的，但……”
她抬眼，目光如针：“你可以典当‘十年闲暇时光’。”
“何意？”
“字面意思。”王熙凤推开一扇侧门，“有些事，得与我们东家细谈。”
第二章 两种眼光
侧室比外厅更奇特。
四壁无窗，却亮如白昼。墙上挂着巨大的汴京舆图，细看竟是动态的——各坊市人流、货物流向、银钱波动，都以不同颜色的丝线标示。一位中年男子背对而立，青衫纶巾，正用长杆移动图上的标记。
“孟德，来生意了。”王熙凤道。
男子转身。林甜甜对上那双眼睛时，莫名想到父亲说过的深山老枭——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见骨血。
“曹操。”男子简单自报姓名，手中长杆指向舆图一点，“你要的店铺，可是马行街南口那间？”
林甜甜彻底惊住。那是她看了三个月却不敢问价的黄金位置。
“三日前，你在此徘徊两刻钟；五日前，你向隔壁布庄打听租金；七日前，你记下了门上招租的牙人姓名。”曹操坐回主位，手指轻敲扶手，“但同一位置，昨日另有一人也看中了。”
“谁？”
“张庆歌。”王熙凤接话，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档案，“香料商张家庶子，被嫡系排挤，欲自立门户。他要的也是餐饮业，但与你的路数不同。”
曹操同时开口：“所以你们二人，我们只助一人。”
林甜甜攥紧衣角：“凭何选择？”
“考校。”
第三章 考校·甜与谋
考校在当铺地下进行——一间摆满沙盘的密室。
第一题由王熙凤出：“马行街南口店铺，月租三十两。现有本钱一百两，如何分配开业前三月的开支？提示：食材、人力、装潢、打点、应急，各需多少？允许借贷，但利息需计入。”
林甜甜闭目心算。父亲病中教过她做账，她更在食铺帮工三年，熟悉每一文钱的去处。
“装潢二十两，不求奢华但求洁净明亮；食材首月备三十两，因新店需试错；人力最省，我亲掌厨，只雇一小二兼杂役，月钱五两；打点行会、地保等十两；余三十五两作应急。不借贷——新店最忌债压身。”
王熙凤挑眉：“若三月不盈利呢？”
“我做的不是达官贵人生意。”林甜甜抬眼，目光清亮，“马行街往来多是贩夫走卒，他们求的是饱足、干净、价实。我算过，一碗羊汤面成本八文，售十五文，日售百碗便有利。薄利多销，流水为先。”
一直沉默的曹操忽然问：“若隔壁开一家同样的店，价低两文呢？”
“那我就加一味独门香料，或分量多一钱，或附赠小菜一碟。”林甜甜答得飞快，“客人精明，知道‘便宜无好货’，更知‘实在看得见’。”
王熙凤与曹操对视一眼。前者眼中闪过赞许，后者无波无澜。
第二题换曹操：“行会赵管事阻你，如何破？”
“送礼？”
“俗。”
“寻他错处要挟？”
“险。”
林甜甜沉吟良久，抬头时眼神变了：“那就不破——我绕过他。直接找农户订菜，找渔户订鱼。行会管的是汴京菜市，管不到城外农田河边。”
曹操第一次露出近似笑意的表情：“若农户不敢呢？”
“那就预付定金，立长期契约，保他们旱涝有收。”林甜甜越说思路越开，“再许他们，若收成好，我可帮他们在城中直销余粮。这是双赢。”
“双赢……”曹操玩味这个词，转向王熙凤，“该那位了。”
第四章 另一颗野心
张庆歌进来时，雨已停了。
他一身靛蓝绸衫，料子中等但裁剪极佳，腰间玉佩是唯一的奢侈。行礼时分寸恰好，既不卑微也不张扬。
“听闻当铺可典换奇物。”他开门见山，“在下想用‘三成味觉记忆’，换三样：其一，占城国今年的极品肉桂渠道；其二，御膳房退役总管孙铁勺的住处；其三，行会赵管事的一个把柄。”
王熙凤算盘珠轻响：“味觉记忆？你可知这对厨者——”
“在下不是厨者。”张庆歌微笑，“我是商人。厨艺可雇人，味觉可训练，但稀缺资源和关键人脉，错过就不再。”
曹操长杆点在舆图上：“你要做高端宴席？”
“不止。”张庆歌走到图前，手指划出一条线，“从食材源头，到运输仓储，到精细加工，到定制宴请——我要的是整条链。汴京不缺好厨子，缺的是能把‘一席千金’做出名堂的整合者。”
王熙凤出了同样的账题。
张庆歌的答案截然不同：“装潢五十两，要雅致有古意；食材首月备八十两，专收奇珍异货；人力聘名厨一人、帮厨二人、伶俐侍者四人，月钱共三十两；打点翻倍，二十两；余下……负八十两。”
“负债开业？”王熙凤挑眉。
“是投资。”张庆歌从容道，“我目标客户是官员、富商、文人雅士。他们吃的不是味道，是‘身份’。装潢是脸面，食材是谈资，服务是体面。只要拿下第一场高规格宴席，口碑自会带来十倍回报。至于负债——我已谈妥钱庄，以家传香料方为抵押。”
曹操的“竞争题”，张庆歌答得更狠：“若隔壁开同样的店？那最好不过。我会邀他合作——他做中低端走量，我做高端定制，食材由我统一供应。若他不从……”他微微一笑，“我会让他的供货渠道，在三个月内全部‘合理’涨价。”
密室陷入沉默。
第五章 交易·两种道路
二人被请回主厅。
王熙凤与曹操分坐左右，中间隔着一座精巧的天平。
“考校已毕。”曹操先开口，“你们都要马行街那店铺，但铺面只有一间。按当铺规矩，价高者得——不过我们收的‘价’，不是金银。”
林甜甜心跳如鼓。
“张庆歌，”王熙凤转向他，“你愿典当‘三成味觉’，换三样资源。我们给，但追加一条：三年内，你若成为汴京高端餐饮第一人，需归还三倍价值的‘无形之物’——具体何物，届时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