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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赎买风云

第十二章 复苏之战

四月的武汉,樱花再次盛开。

林萌站在晴川酒店重新装修的大堂里,看着工人挂上最后一块水晶吊灯。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几何光斑。历经四个月的封城和两个月的消杀整改,晴川今天正式恢复营业。

“林经理,市政府送来的花篮放哪里?”前台小陈抱着一人多高的花篮,累得龇牙咧嘴。

“放门口,左边。”林萌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开门。

这四个月,晴川完成了三件事:第一,彻底改造了隔离期间使用的两层楼,升级为“健康安心楼层”,配备独立新风系统和紫外线消毒;第二,与本地农场签订直供协议,确保食材可溯源;第三,推出“晴川会”会员体系,锁定核心客户。

代价是,林萌个人背上了三百万债务,以及王熙凤派驻的财务总监——一个四十多岁、不苟言笑的女人,每天像盯贼一样盯着每一笔支出。

十点整,玻璃门推开。第一个走进来的不是客人,是穿着笔挺西装的张猛。

“林经理,恭喜重新开业。”他递上一个礼盒,“江城国际的一点心意。”

林萌接过,打开——是一对景德镇定制的青花瓷花瓶,瓶身上烧着晴川酒店和江城国际的logo并列的图案。

“张总客气了。”林萌让前台收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取经。”张猛环顾焕然一新的大堂,“晴川这次改造,业内评价很高。特别是‘健康楼层’的概念,我们想借鉴。”

“可以,设计图纸和标准流程我可以分享。”林萌说得很坦然,“但张总,我记得我们还有个赌约——看谁先扭亏为盈。”

张猛笑了:“当然记得。所以我不是来抄作业,是来下战书的。下个月,江城国际要办‘武汉复苏之夜’行业晚宴,邀请全国一百家酒店集团代表。我想请晴川协办——你出场地和餐饮,我出嘉宾和宣传。收益五五分成,但影响力……各凭本事。”

林萌立刻明白了张猛的算计。晴川的位置和江景是最大优势,但江城国际的行业资源更广。合作表面公平,实则暗藏竞争——谁能在这场晚宴中展现更强实力,谁就能在复苏期的行业洗牌中占得先机。

“我需要考虑。”林萌说。

“给你一天时间。”张猛看了眼手表,“另外,曹先生和王总今晚在琉璃阁有个饭局,想请我们一起。七点,别迟到。”

张猛走后,林萌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江城国际的提议,大家怎么看?”

财务总监第一个反对:“林经理,五五分成我们吃亏。场地和餐饮是我们的核心成本,他们只是出点人脉。至少要三七开,我们七。”

客房部周红却有不同看法:“我觉得可以合作。疫情后第一个行业大型活动,能在晴川举办,本身就是宣传。而且……”她顿了顿,“我听说,万豪和洲际也打算在武汉办类似活动,如果我们不做,就被别人抢了先机。”

市场部总监举手:“林经理,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在晚宴上发布晴川的‘后疫情时代服务白皮书’,把我们的健康标准、智能服务、本地化体验打包成产品,推向全国市场。”

林萌边听边在白板上记录。等所有人说完,她站起来:

“好,我们做。但条件要改——第一,分成改为六四,我们六;第二,晚宴主题定为‘武汉酒店业的复苏与创新’,我们两家联合发布行业倡议;第三,白皮书可以发,但内容要两家共同署名。”

她看向财务总监:“我知道你觉得六四还是亏,但我们要算大账。这次合作如果能成,晴川在业内的地位会提升一个档次。到时候,我们谈其他合作,筹码就多了。”

下午五点,林萌回复张猛同意合作,但附上了修改条件。十分钟后,张猛回复:“曹先生同意了,七点见。”

琉璃阁武汉分号设在汉口老租界的一栋历史建筑里。林萌到的时候,王熙凤和曹操已经在茶室坐着了。

这是林萌第一次见到曹操本人。和想象中不同,他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戴金丝眼镜,穿浅灰色中山装,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

“林萌是吧?坐。”曹操推过来一杯茶,“听熙凤说了你不少事。疫情这关,你过得不错。”

“曹先生过奖,是凤老板指导有方。”

王熙凤轻笑:“我可没指导什么,都是她自己拼出来的。”她转向曹操,“怎么样,我挑的人不错吧?”

“是不错。”曹操看着林萌,“但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当年我也走过?”

林萌一愣。

“二十年前,我接手第一家酒店的时候,比你现在还难。”曹操慢慢喝茶,“那酒店欠债八百万,员工罢工,客人投诉。所有人都说没救了。但我用了一年时间,让它起死回生。用的方法很简单——把所有问题摊开,一个一个解决,解决不了的,就绕过去。”

他放下茶杯:“你现在做的,和我当年很像。但你要记住一点——酒店这行,解决旧问题只能让你活下来,创造新价值才能让你走远。”

王熙凤接话:“所以曹老板的意思是,你们晴川和江城国际的合作,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晚宴。要想得更远——比如,联合开发新品牌,或者共同投资上下游产业。”

林萌立刻明白了。这两位当铺主人,已经在布局疫情后的新棋局了。

“凤老板,曹先生,你们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但现阶段,晴川需要先站稳脚跟。”

“理解。”曹操点头,“所以我和熙凤商量了,给你们年轻人一个机会——‘武汉复苏之夜’如果办成功,琉璃阁和九鼎轩会联合成立一个酒店产业基金,首期规模两个亿。你和张猛,可以作为基金的第一批项目管理人。”

林萌心跳加速。两个亿的基金,管理权……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高度。

王熙凤补充:“当然,前提是你们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林萌,你和张猛的赌约继续,但赌注升级了——谁在复苏期表现更好,谁就在基金里有更大的话语权。”

离开琉璃阁时,天已经黑了。张猛和林萌并肩走在江滩上,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张猛先开口:“你怎么想?”

“机会难得,风险也大。”林萌说,“两个亿的基金,听起来诱人,但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曹先生说,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张猛停下脚步,“但如果我们不抓住这个机会,等万豪、洲际那些国际巨头反应过来,本土酒店就更没生存空间了。”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远处的晴川酒店和江城国际隔江相望,灯火通明。

“张猛,”林萌忽然问,“如果没有疫情,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我可能还在北京,在华鼎国际当个部门经理。”张猛想了想,“你呢?”

“我可能还在杭州,在云栖酒店努力往上爬。”林萌笑了,“但疫情改变了所有人的轨迹。”

“所以我们要抓住改变带来的机会。”张猛看着她,“林萌,我知道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有些事,一个人做不成。这次合作,我希望是真心实意的合作。”

林萌沉默片刻:“好。那我们就做给所有人看——本土酒店,也能做出国际水准。”

两人握手。这一次,不再是客套,而是真正的盟约。

第十三章 双雄合璧

五月十八日,“武汉复苏之夜”在晴川酒店江景宴会厅举行。

全国一百二十家酒店集团的代表到场,还有三十多家媒体。宴会厅被布置成“未来酒店”的概念空间——入口是智能体温检测区,用餐区每桌配备空气净化器,服务生全部穿戴智能手环实时监测健康状态。

晚宴开始前,张猛和林萌共同发布《后疫情时代酒店业服务标准白皮书》。这份三十页的文件,整合了晴川的健康楼层标准和江城国际的智能服务系统,提出了二十条行业倡议。

发布环节最精彩的,是问答时间。

一个记者举手:“张总、林经理,听说你们两家酒店在疫情前是竞争对手,现在突然合作,是真的理念一致,还是利益驱动?”

张猛接过话筒:“竞争和合作不矛盾。疫情让我们明白,酒店业不是零和游戏。只有整个行业健康,每家酒店才能活得好。”

林萌补充:“至于利益——企业当然要追求利益,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更看重的是,通过合作探索出一条本土酒店的发展新路。”

另一个问题是抛给林萌的:“林经理,作为年轻女性管理者,在男性主导的酒店业,你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

林萌微笑:“我从不觉得性别是问题。能力才是。如果你能用业绩说话,用结果证明,那么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重要。疫情这四个月,晴川八十多名员工,百分之六十是女性,我们共同守住了这家酒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掌声雷动。

晚宴正式开始。菜品是两家酒店厨房联合研发的“新楚菜”——在传统湖北菜基础上,加入健康理念和呈现创新。每一道菜上来,都有服务员讲解食材来源和烹饪理念。

宴会进行到一半,王熙凤和曹操悄悄离席,在露台抽烟。

“这两个孩子,比我们当年强。”王熙凤吐了口烟圈,“我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在荣国府跟那些姨娘斗呢。”

曹操笑了:“我二十二岁,刚在洛阳当个小官,每天琢磨怎么往上爬。不过熙凤,你说他们能走多远?”

“看造化。”王熙凤看向宴会厅里正在敬酒的林萌,“这丫头,有股狠劲,但也有情义。疫情时她质押晴川,明知道可能一辈子翻不了身,还是做了。这种品质,现在不多见了。”

“张猛也是。”曹操说,“他跟我谈基金的管理权时,敢提条件,敢要股权。不是一味顺从,也不是盲目对抗。有分寸,有野心。”

两人对视一眼。

“所以,基金的事,真交给他们?”王熙凤问。

“先试试水。”曹操弹掉烟灰,“第一期投五个项目,让他们各自主导两个,剩下一个共同管理。看他们怎么玩。”

宴会结束后的庆功宴,在晴川顶楼的行政酒廊。只有核心团队参加,气氛轻松很多。

张猛举杯:“今天辛苦了。特别是林经理,那个性别问题的回答,很精彩。”

“实话实说而已。”林萌和他碰杯,“张总今天的演讲也不错,把智能酒店的概念讲得很透。”

赵来旺喝多了,拉着夏侯恩称兄道弟:“老夏,你说咱们斗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坐在一起喝酒……这世界真奇妙!”

夏侯恩也醉醺醺的:“可不是!但赵老弟,以后还得斗!不斗没意思!”

所有人都笑了。

林萌走到窗边,看着江对岸的江城国际。张猛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少喝点酒,明天还要工作。”

“谢谢。”林萌接过,“张猛,你说基金的事,我们真能做好吗?”

“做不好也要做。”张猛说,“这是本土酒店唯一的机会了。国际品牌有全球体系,有资本支持。我们有什么?只有对本地市场的了解,和拼命的劲儿。”

“那五个项目,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我想做两件事。”张猛看着窗外,“第一,投资智能酒店科技公司,把江城国际那套系统产品化,卖给其他酒店;第二,在周边县市开发小型精品酒店,主打‘微度假’概念。”

林萌眼睛一亮:“我想的和你差不多,但侧重不同。第一,我想做酒店员工培训平台,把晴川的培训体系标准化;第二,我想开发‘酒店+’产品,比如酒店+非遗体验,酒店+本地农产。”

“那第五个共同管理的项目呢?”

两人同时沉默,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酒店整合平台。”

说完,都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张猛说,“疫情会让很多中小酒店活不下去,这时候收购整合,成本最低。整合后统一品牌、统一标准、统一采购,规模效应就出来了。”

林萌点头:“但整合最难的不是钱,是人。那些老酒店的员工怎么办?老客户怎么办?品牌怎么过渡?”

“所以需要我们共同管理。”张猛说,“你擅长处理人的问题,我擅长建系统和标准。我们配合,成功率会高很多。”

两人越聊越深入,从商业模式谈到股权结构,从团队搭建谈到风险控制。等回过神时,酒廊里只剩下他们俩了。

“三点了。”林萌看了眼手表,“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就住酒店。”

走到电梯口,张猛忽然说:“林萌,如果我们不是竞争对手,会不会成为朋友?”

林萌按下电梯按钮:“我们现在不算朋友吗?”

“算战友。”张猛说,“但朋友……可能还差一点。”

电梯门开了。林萌走进去,转身看着他:“张猛,在这个行业,战友比朋友更可靠。至少,你知道战友永远不会在背后捅你刀子。”

电梯门关上,下行。

张猛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笑了:“说得对。”

第十四章 整合之战

酒店产业基金成立的消息一公布,整个行业炸了锅。

首期两个亿,由琉璃阁和九鼎阁各出一半,管理权交给张猛和林萌主导的团队。投资方向明确:本土酒店品牌整合、酒店科技、人才培养。

第一个项目,就瞄准了湖北地级市的五家中小型酒店。这五家都在疫情中濒临破产,业主急于出手。

尽调团队回来后,汇报情况不容乐观。

“五家酒店,平均负债率百分之两百,员工平均年龄四十七岁,设施老化严重。”负责尽调的小王汇报,“但优势是位置都不错,都在当地的核心商圈或景区周边。”

张猛和林萌对着投影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收购价谈得怎么样?”张猛问。

“业主开价都很高,但我们可以压。”小王说,“问题是,就算压价收购了,后续的改造和运营投入更大。初步测算,每家至少还要投五百万,五家就是两千五百万。回报周期至少三年。”

林萌问:“员工呢?什么态度?”

“抵触情绪很大。”另一个尽调员说,“特别是那些老员工,担心被裁,担心适应不了新标准。有个酒店的前厅经理直接说,宁可酒店倒闭,也不让外人接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个项目还要不要做?”有人问。

“做。”张猛和林萌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张猛示意林萌先说。

“理由有三个。”林萌站起来,“第一,这是基金的第一仗,必须打赢,树立标杆;第二,地级市酒店市场还有空间,避开武汉的红海竞争;第三,如果我们不做,这些酒店最后要么被国际品牌低价收购,要么倒闭,本土酒店的市场份额又少一块。”

张猛补充:“困难确实多,但办法更多。我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成立专项小组,我和林萌亲自带队,一家一家谈;第二步,设计灵活的收购方案,可以现金+股权,降低业主的心理门槛;第三步,制定员工安置计划,不是简单裁员,而是培训转岗。”

方案定了,执行却比想象中更难。

第一站,宜昌。这家酒店建在江边,位置绝佳,但大堂的地毯已经磨破,前台电脑还是XP系统。

业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陈,做了三十年酒店。

“我知道你们是来捡便宜的。”陈老板说话很直,“但我告诉你们,这酒店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林萌没谈钱,先谈人:“陈老板,您酒店现在还有四十二个员工,平均工龄十五年。如果酒店倒了,他们怎么办?”

陈老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