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雾深，双面谍
狄青府的赏菊宴，魏婉婉自是如期赴约。
狄府不似寻常文官府邸那般精致风雅，反而透着一种武将之家的疏朗大气。庭中菊花品种不算名贵，却开得热烈奔放。赴宴者不多，除了魏婉婉，多是些与狄青交好的军中将领家眷，气氛颇为随意。
狄明月亲自在二门迎接。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未施粉黛，眉宇间自带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英气，与魏婉婉见礼时，目光清澈坦荡。
“魏会长，久仰大名。”狄明月声音清脆，带着笑意，“父亲常在信中提及会长于江南破获军械大案，稳定边防，明月钦佩不已。”
“狄小姐过奖，狄将军镇守边关，方是国之柱石。”魏婉婉客气回应，心中却对这位将门虎女颇有好感。
宴席设在水阁，酒过三巡，狄青便借故将魏婉婉请至书房。书房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舆图与宝剑，书案上堆着军报，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魏会长请坐。”狄青年约五旬，面容刚毅，目光如电，虽穿着常服，却难掩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他屏退左右，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木匣，推到魏婉婉面前。
“魏会长近日，是否在查一种海外奇花？”狄青开门见山。
魏婉婉心中微震，点头道：“将军明察，确有此事。”
狄青打开木匣，里面并非花朵，而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用彩墨绘着几种奇特的植物，旁边标注着扭曲的异国文字。其中一种，紫花喇叭状，赫然就是曼陀罗！
“此乃末将多年前追击一伙海盗时，从其首领身上搜获的海图残片的一部分。”狄青指着那曼陀罗花图案，“据俘虏交代，此花在其族中被称为‘梦魇之吻’，少量使用可致幻，过量则致命，常被用于某些秘密仪式或……暗杀。”
魏婉婉仔细看着那图案，尤其是旁边的异国文字，虽然不识，但其书写风格，让她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将军可知，这海图残片，指向何处？”魏婉婉问道。
狄青摇头：“残片不全，难以判断。但俘虏曾言，其族人与中土一些‘贵人’素有往来，以此花为信物。”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婉婉，“魏会长查案，牵扯到此花，务必小心。那些‘贵人’，手段阴狠，无所不用其极。”
魏婉婉心中一凛，狄青这是在提醒她，对手可能涉及海外势力，且与中土权贵勾结。
“多谢将军提醒。”魏婉婉郑重道谢，又问道，“将军可知，汴京城内，何人可能接触到此花？”
狄青沉吟片刻：“市舶司掌管海外贸易，奇花异草流入，必经过他们。冯永年此人……哼，滑不留手，与朝中某些文官过从甚密，魏会长若查到他头上，需有铁证。”
连狄青都直接点出了冯家！魏婉婉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离开狄府时，狄明月送她至门口，忽然低声道：“魏会长，冯家那位新入三皇子府的小姐，前日曾来府中拜访母亲，言语间似乎对会长您……颇为关注。”
魏婉婉眼神一凝：“多谢狄小姐告知。”
冯家的触角，果然已经伸到了三皇子身边，甚至开始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
回到婉言堂，魏婉婉立刻将狄青所示的海图残片临摹下来，尤其是那曼陀罗花的图案和旁边的异国文字。她越看越觉得那文字风格熟悉，猛然想起，在江南案查获的、那些与前朝余孽往来的密信中，似乎见过类似的符号！
难道这曼陀罗花，不仅与冯家有关，还牵扯到前朝余孽？冯家竟然胆大包天至此，同时与海外势力和前朝余孽勾结？
她立刻将这一发现告知曹操与王熙凤。
王熙凤闻言，凤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好家伙！这冯家水比苏家还深！若是坐实了通敌和前朝两条，十个冯永年也不够砍的！”
曹操则显得更为冷静：“海图残片与江南密信符号相似，未必证明冯家直接勾结前朝余孽。或许只是他们都与同一股海外势力有所关联。当务之急，是找到冯家与这股海外势力，以及与那三起命案直接关联的证据。”
“怜影姐姐那边，或许能有所突破。”魏婉婉道。怜影如今经营绣庄，与各家女眷往来频繁，消息灵通。
她立刻修书给怜影，请她借生意往来，设法接近冯家内眷，尤其是那位刚成为三皇子侧妃的冯小姐，探听冯家近日动向，以及是否有异常的花草往来。
然而，就在魏婉婉多方布局，试图撬开冯家铁板一块的防御时，漕帮那边却传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石老三亲自来报，说漕帮弟兄在清理一段废弃运河河道时，捞起一个密封的青铜匣。那匣子样式古朴，布满铜绿，上面刻满了与狄青所示海图残片上相似的扭曲符文！匣子沉重，锁具奇特，无法打开。
青铜匣？符文？
魏婉婉立刻让石老三将匣子悄悄送来。那青铜匣入手冰凉，上面的符文与海图残片上的几乎同源，透着一股神秘诡异的气息。
“可能打开？”魏婉婉问。
石老三摇头：“帮里弟兄试了各种方法，都打不开，锁眼似乎需要特定的钥匙。”
曹操仔细查验了青铜匣，尤其是那些符文，眉头微蹙：“这符文……不似寻常海外番文，倒有些像……古籍中记载的某种失传的祭祀文字，与前朝皇室秘辛有关。”
前朝皇室秘辛？又一个意想不到的线索！
曼陀罗花、海外势力、冯家、前朝余孽、 now 又加上前朝皇室秘辛……这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惊人的阴谋。
魏婉婉看着案上的曼陀罗干花、临摹的海图残片和这神秘的青铜匣，只觉得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每推开一扇门，后面不是出口，而是更多、更复杂的岔路和更深的黑暗。
这青铜匣里到底藏着什么？与前朝有何关联？与冯家、与那海外势力又有什么联系？
她感到，自己触碰到的，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
第5章 金明池，生死劫
青铜匣的出现，如同在暗流中投入一块巨石，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魏婉婉不敢怠慢，将青铜匣秘密送入浮生当铺，请曹操设法破解。同时，她依照既定策略，放出欲重查军需案余孽及流失海外图谱的风声。
此招果然奏效。
几日之内，魏婉婉便察觉到婉言堂周围窥探的眼线多了起来。甚至有一次她外出赴约，马车竟在闹市“意外”受惊，险些冲入人群，幸得车夫技术精湛才化险为夷。这显然是对方的警告，或者说，是狗急跳墙的前兆。
恰在此时，宫中传来消息，官家欲在三日后于金明池畔设宴，与群臣共赏秋色，特命魏婉婉随驾。
这是一个信号，官家依然看重并保护着她。但魏婉婉心中却无多少喜意，金明池宴无好宴，尤其是在这敏感时刻。
宴席当日，金明池畔彩旗招展，百官云集。官家与皇后端坐主位，诸位皇子、公主、重臣及其家眷分列两旁。丝竹管弦，轻歌曼舞，一派升平景象。
魏婉婉的位置被安排在女眷席中较为靠前的地方，与几位郡王妃和重臣夫人相邻。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友善的、好奇的、嫉妒的、审视的，更多的是隐藏在笑容下的冰冷算计。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三皇子赵瑁忽然起身，向官家敬酒，言谈间提及近日读史，感慨前朝因吏治腐败、律法不彰而亡，盛赞本朝官家圣明，尤以设立讼师行会、整饬法纪为德政，说着便向魏婉婉这边举杯。
“魏会长执掌‘青天鉴’，明察秋毫，实乃我大宋之幸。本王敬你一杯。”赵瑁笑容温和，举止优雅。
魏婉婉心中警惕，起身还礼：“殿下谬赞，婉婉愧不敢当。此乃陛下圣德，婉婉不过恪尽职守。”
赵瑁饮尽杯中酒，似是不经意地道：“听闻魏会长近日仍在追查军需旧案，兢兢业业，令人感佩。只是逝者已矣，有些旧事，过于执着，恐劳神伤心，不若放眼将来。”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含警告，让她不要再查下去。
魏婉婉正欲回应，忽然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体内泛起一股莫名的燥热，眼前的景物似乎也有些晃动。她暗道不好，酒水或有问题！
她强自镇定，借口更衣，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席，走向不远处供女眷休息的水榭。然而，越走越是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意识也开始模糊。
“姑娘，您怎么了？”丫鬟察觉到她的异常，焦急地问道。
“快……去找狄小姐……或者王熙凤……”魏婉婉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低语，她知道自己中了算计，必须尽快找到可靠之人。
丫鬟慌忙应下，扶着她加快脚步。然而，刚到水榭廊下，斜刺里忽然冒出两个面容陌生的宫女，一左一右“扶”住魏婉婉，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魏会长可是不适？奴婢扶您去里面歇息。”
说着，不由分说便将魏婉婉往水榭深处带。那丫鬟想阻拦，却被另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婆子拦住。
魏婉婉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挣扎，却浑身绵软，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她被半扶半拖着，带入水榭最里间一处僻静的雅室。
雅室内熏香袅袅，布置华丽。那两名宫女将她放在软榻上，便迅速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魏婉婉躺在榻上，心跳如鼓，冷汗涔涔。她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极其险恶的圈套。对方在酒中下药，将她诱至此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毁她清誉？还是……直接灭口？
就在她绝望之际，雅室的另一扇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竟是三皇子赵瑁！
他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混合着欲望与狠厉的笑容，一步步向软榻逼近。
“魏会长，可是身体不适？让本王来……照顾你。”他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暧昧。
魏婉婉心中一片冰冷，果然如此！他们不仅要毁了她，还要将三皇子也拖下水，制造一场“皇子与女讼师私会”的丑闻，一石二鸟！届时，她身败名裂，三皇子也难逃干系，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则可坐收渔利！
她想反抗，想呼救，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瑁越来越近。
就在赵瑁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瞬间——
“砰！”
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声音冷冽如冰：“三殿下，您走错地方了。”
是韩青！他竟突然出现在汴京！
赵瑁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韩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韩青？！你……你怎会在此？谁让你进来的！”
韩青大步走入，无视赵瑁，径直走到软榻前，看到魏婉婉虚弱无力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暴怒。他脱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魏婉婉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