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娘仨趁着黑,溜出了梅县。
娘仨一路要饭,从南到北,脚底磨出血泡。
京城太大,像座迷宫,她们连个衙门影子都没摸着。
可偏偏,叶辰轩带着陈叔追到了这儿。
那夜,破庙里火光晃动。
女人死死攥着纸,指甲缝里全是血。
“我女儿没病,凭什么当药引?”她嗓子哑得只剩气音。
叶辰轩一把掐住她脖子,脸都红了。
“你逼我动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庙外风卷着枯叶,没人听见那一声闷响。
埋了人,带上两个丫头,上了去湖北的绿皮火车。
车轮哐当响,孩子趁乘务员走神,溜出去透口气。
一抬头,撞见个大块头——连虎。
满脸横肉,可眼睛亮得不像坏人。
大花小花没犹豫,直接扑上去拽他衣角。
“叔叔救我们!”
连虎愣住,低头看俩瘦巴巴的小孩。
他挠了挠后脑勺,嗓门粗:“行,跟着我。”
这事儿听着**无奇。
可谁懂啊?一个娘带着俩闺女,走了几千公里,只求个公道,最后却死在荒郊野外。
达保坐在车厢角落,盯着叶辰轩。
手心汗湿,心里火燎。
“你说你儿子命金贵?”他声音冷得像铁。
“可别人家的女儿,命就不值钱了?”
叶辰轩冷笑,手指戳向他鼻尖。
“我儿子是叶家唯一的根。我要救他,谁拦谁就是罪人。”
“那俩丫头生来就是垫命的,不配活,更不配叫娘。”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早给了她钱,让她改嫁再生。她不识抬举,非要闹。骂我?呵……”
“我堂堂族长,哪容她一个**泼口?”
“我捏断她喉咙的时候,她还在喊‘天理何在’。”
话落,他眼神一暗,像是在回忆那最后一秒的挣扎。
达保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你们叶家的规矩,是拿人命换续命?”
达保一拍大腿,心说这人真没法聊。脑子里就一根筋,谁说得对不对,全凭自己高兴。
他抬手唤来大花小花,声音软得像棉花:“这是害**人,想怎么对付,你们说了算。”
他知道俩孩子亲眼看着娘被掐死,那场面刻在骨头里,一辈子都抹不掉。要是不亲手**,心里的疙瘩永远解不开。
俩小姑娘抹了把脸,泪还没干,眼珠子却亮了。互相瞅一眼,猛地跪下,嗓音发颤:“叔叔……能帮我们……给娘讨个公道吗?不想让他们活着。”
达保点头,刚要动手,连虎突然冒出一句:“我来。”
达保和小耳朵愣住。平日里话少得像块石头,现在竟主动站出来?
俩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讶,还有点发烫的希望。
连虎走过来,手掌轻轻摸过俩孩子的头,又重复一遍:“我来,我替你们出气。”
大花小花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嚎得跟世界末日似的。连虎低头,一把将她们抱起来,稳稳递给小耳朵。
他手轻得不行,好像捧着刚孵出来的小鸟。
小耳朵呆住,一手一个搂紧,让她们别看。
连虎走到叶辰轩和李凤霞面前,只说两个字:该死。
一扭,两根脖子应声断了。叶辰轩眼睛瞪得溜圆,到死都没搞明白,自己哪儿错了。
**扔在车上,等到了站,自然有人收。达保不在乎这个。
头疼的是,俩小姑娘死活不撒手,走路拽衣角,上厕所也跟着,甩都甩不掉。
连虎倒乐了,把达保塞的零食、哥买的羊头肉全掏出来,往她们手里塞。
达保和小耳朵坐在铺上,托着下巴,瞧着连虎笨手笨脚地逗孩子玩,愁得直搓手。
达保咧嘴:“大哥,咋办?”
小耳朵叹气,声音沉得像砸了块铁:“还能咋办?有了这两个小疯丫头,连虎连我都不要了。”
逃命的日子,还得带着俩娃。香江那边人生地不熟,几个大老爷们拼命就行,可两个小屁孩,吃喝拉撒全得管?
达保挠挠头,想了想,开口。
达保瞥了眼小耳朵,那眼神里藏不住的期待。
这老哥嘴上说不要,心里早乐开了花。
“大花小花,娘走了,仇也报了,以后想咋过日子?”
他蹲下身,声音放软。
这种事得问孩子自己,真当爹的,不能硬塞。
俩丫头齐刷刷瞅向连虎。
“跟虎叔。”声音清亮。
达保一瞪眼,故意吓唬:“你虎叔一顿能干掉半头牛,饿急了分分钟把你俩炖了。”
连虎咧嘴傻笑,挠头:“兄弟,我哪舍得吃她们?我的饭全给他们。”
小耳朵站在一旁,喉头动了动。
没说话,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达保一拍大腿:“行了!从今往后,大花小花就是你们家的人!”
话音刚落,两个小姑娘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
小耳朵愣住,脚下一晃。
想扶,又迟疑着收回手。
达保哈哈大笑:“喝酒!有喜事不喝,还等啥?”
酒坛子往桌上一砸,火星四溅。
达保咧嘴笑,这傻哥真把俩闺女当命根子。
“大花小花,这位虎叔的亲哥,没娃儿,想收你们做女儿,愿意不?”
俩丫头蹦起来,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