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回到小院时,天边已经泛了白。
他没有点灯,摸黑进了静室,盘膝坐下。身子刚挨到蒲团,眼前便一阵发黑,喉头腥甜,一口血差点又涌上来。他硬压了回去,闭目调息。聚灵阵在身下缓缓运转,星力渗入经脉,丹田中枯竭的法力开始一丝一缕地恢复。
可寿元的流失骗不了人。
石坚摊开双手,掌心纹路和昨日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可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薄了一层。像是一口缸,水还在,缸壁却变薄了。外表看不出来,可他知道。
十年。
修士的寿元原本就比常人长。炼神还虚巅峰的修为,活到一百二三十岁不成问题。原身石坚如今四十出头,按说还有八九十年好活。减去十年,还剩七八十年。再算上以后突破地师、天师时延长的寿元,这笔账其实不亏。可账是这么算,真正流失的感觉,终究不一样。
石坚闭上眼,将那种虚浮感一点点压下去。
天亮了。院门外传来石少坚的脚步声和打水洗漱的动静。石坚睁开眼,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窝微微凹陷,嘴唇没什么血色。他伸手在脸颊上搓了两把,让血色回来一些,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看起来才不那么吓人。
推门出去时,石少坚正从厨房端粥出来。见了他,脚步一顿。
“爹,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推演了一夜阵法,耗神。”石坚在桌边坐下,接过粥碗,“不碍事,歇两日就好。”
石少坚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吃。父子俩安静地吃着早饭,院子里的老松被晨光照得发亮,几只山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石坚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两个馒头,体力恢复了不少。他放下碗筷,看着石少坚:“我今日要闭关半日,恢复法力。你不要让人来打扰。院门外挂个牌子,就说我在练功,有什么事下午再说。”
“知道了。”石少坚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爹,昨天下午有个执法堂的师弟来送信,您不在,我替您收着了。是九师叔从任家镇写来的。”
石坚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九叔在信中说,任家镇的僵尸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但他在镇上发现了一些古怪的东西。有两户人家的宅子地下被埋了阴木桩,桩上刻着聚阴符,和义庄尸首头顶的细针如出一辙。九叔怀疑有人在任家镇也布了局,和清源镇那边是一伙的。
“阴木桩。”石坚低声念了一遍。
这种手段比在义庄动手脚更隐蔽,也更持久。阴木桩埋在地下,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时间一长,宅子就成了养尸地,住进去的人轻则体虚多病,重则被阴气侵体而亡。这是要断绝任家镇的活路,让整个镇子变成死地。
“少坚。”石坚站起身,“你先去练功。我进静室。下午你把那个牌子取下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是。”
石坚进了静室,关上门,在蒲团上坐定。他没有急着调息,而是先将太虚迷踪护山阵的阵图在脑中完整地过了一遍。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每一处能量流转的细节,都反复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闭目运功,借聚灵阵之力恢复法力。星力如溪流般渗入丹田,枯竭的法力一点点充盈起来。经脉中那些因推演而受损的细枝末节,也在星力的温养下慢慢修复。整个过程极其缓慢,但稳妥。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石坚睁开眼,丹田恢复了八成。虽然还没有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足够应付接下来的事。
他起身出了静室,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往太玄顶去了。护山阵的布置需要掌门首肯,也需要调动全山弟子配合。更重要的是,阵基所需的大量灵材,必须从宝库里调。这一回,怕是要把宝库搬空了。
到了太玄顶,玄真见他脸色,眉头微微一皱。
“推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