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真武神宗的山门前，死一样的安静。
山风呼呼地刮着，把不少长老颌下的胡须吹得乱抖，可硬是没一个人敢喘上一口粗气。
所有人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伸得老长，活像是一群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呆头鹅。
跪在最前头半空中的那道苍老身影，披头散发，神皇境中期的威压早就收得干干净净，额头死死贴在虚空之中，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可是他们真武神宗闭关了上万年的老祖宗，姜承虚啊！
在整个东荒神域，提起来谁不得拱手尊称一声“承虚老祖”？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怕当代宗主磕破了头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的人物，现在居然连自己的本命极道神兵都随手扔在地上，对着一条大鱼背上的年轻人，痛哭流涕地磕头认祖？
瘫在碎石坑里的第一神子武无双，浑身骨头断了七七八八，嘴里还在咕噜噜往外冒着血沫子。
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族老祖，脑子里一片轰鸣，整个人彻底傻了。
“老……老祖？”
武无双强忍着剧痛，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他不过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不仅抢了原本属于我神宗的太古异兽，还……还把我打成了残废啊老祖！您要为孙儿做主啊……”
这话一出口，站在半空中的几位神王境太上长老差点没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孽障！你给我闭嘴！！”
姜承虚猛地扭过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满是惊恐和暴怒，眼珠子都红了。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响彻云霄。
武无双剩下的半边牙齿当场被抽得崩飞出去，整个人在碎石堆里连滚了十几圈，撞在一根盘龙柱上才停下来，疼得杀猪一样嚎叫。
“你个瞎了狗眼的狗东西！平日里仗着宗门宠你，无法无天也就罢了，今天居然敢冲撞这位无上存在？！”
姜承虚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武无双破口大骂：“你想死，别拉着整个真武神宗给你陪葬！老子当年创立真武神宗的基业，全让你这不知死活的蠢货给败尽了！”
骂完之后，姜承虚连看都不敢多看武无双一眼，赶紧转过身，又恭恭敬敬地把头磕在虚空之中，颤声喊道：“尊上息怒！小人管教不严，出了这么个大逆不道的畜生，惊扰了尊上的雅兴，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太古神鲲“小黑鱼”巨大的脑袋微微晃了晃，青金色的龙须在云层里轻轻摆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在嘲笑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
在神鲲宽阔平坦的背脊上，张小凡斜倚在白玉软榻上，一条腿懒散地搭在榻沿边上，手里握着白玉酒葫芦，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太初醉仙酿。
浓郁的酒香顺着山风飘散开来，光是闻上一口，下方的不少弟子便觉得体内神力一阵躁动，险些当场突破。
“行了行了，嚎什么嚎。”
张小凡掏了掏耳朵，嘴里叼着一根翠绿的灵草，漫不经心地扫了姜承虚一眼：“小姜啊，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这动不动就磕头的毛病，怎么还没改？”
这一声“小姜”，叫得那叫一个顺溜，那叫一个自然。
可落在下方数万真武神宗弟子的耳朵里，却跟九天惊雷炸响没什么两样。
堂堂神皇强者，名震东荒万古的承虚老祖，在这位青衫少年嘴里，居然成了“小姜”？
更要命的是，姜承虚听到这个称呼，不仅没有半点恼怒，反倒是受宠若惊，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尊上还记得小人！当年若不是尊上在祖地后山随口指点了几句吐纳法门，又赐了小人先祖半截残卷，哪里有今日的真武神宗！尊上就是我真武一脉的再造恩师，是活着的始祖啊！”
轰！
这几句话一落，下方的当代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一软，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天呐！
他们总算明白了！
真武神宗最机密的祖殿禁地里，供奉着一幅年代久远到无法考证的古画。画中之人就是青衫竹簪、双手揣兜的潇洒模样，旁边只有一句祖训：“见此尊者，如见诸天大道，阖门伏首，奉若神明。”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开山祖师编造出来的神话，没想到……画里的活祖宗，今天真的骑着太古神鲲找上门来了！
当代宗主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到姜承虚身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打颤：“后世不肖弟子……真武神宗第七代掌教，叩见始祖老祖宗！”
“哗啦啦——”
后方数万名真武神宗的内门、外门弟子、执事、长老，哪还敢站着？一个个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潮水般跪倒漫山遍野，高呼声震动八荒：
“弟子等，叩见始祖老祖宗！！”
声浪滚滚，直冲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