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空气凝固得如同千万年玄冰。
李沐涵伏在地上，整个人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得冰凉彻骨。
那可是万寿丹帝！整个天玄大陆九成以上圣丹神药的源头主宰！中州各大人皇、古圣见了他都得三拜九叩、卑躬屈膝！
张小凡……竟然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脑子里装的全是驴粪蛋子？！
完了！
彻底完了！
在大帝神威之下，别说这个小药童，哪怕把整座百草斋连同七长老一脉全绑在一块，也承受不住丹帝陛下的一怒之威啊！
“始祖息怒！小童无知，乡野狂言，绝非存心冒犯……”
李沐涵牙齿打颤，慌忙抬起头，拼了命想要磕头替张小凡求情。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原本准备好的求情话语，却如同被卡在喉咙里的鱼刺，生生噎死在了喉咙深处！
只见那位满脸焦黑的万寿丹帝陈稳，根本没有半点被冒犯后的雷霆震怒。
相反，他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珠子瞪得宛如铜铃，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双手拢在袖袍里、神情满是嫌弃的灰衣少年。
他的身躯，自脚底板一路剧烈颤抖到了发梢！
“回……回龙卸甲手？”
陈稳哆嗦着嘴唇，喉咙里发出宛如拉风箱般破败的嘶哑颤音：
“天……天罡锁元是当年初学时的死规矩……师尊当年抽了我七记戒尺，才逼我改成了回龙卸甲……”
这世上，有无数人尊他为丹圣，有无数人学着他的残缺丹方奉为天书圣典！
可只有那个早已在万年前天劫中销声匿迹的人，才会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才会毫不留情地骂他脑子里装的全是驴粪蛋子！
那是……那是只有当年在茅草屋丹炉旁，偷懒瞌睡被戒尺砸中脑门时，才会听到的那个刻入神魂本源的声音！！
“师……师……”
陈稳猛地揉了揉自己被黑烟熏得发痛的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那张原本清秀温润、如今却带着几分老实巴交神态的面孔，在大帝神眸的倒映下，其灵魂最深处那道贯穿太古鸿蒙的无上天道帝威，虽然内敛到了极致，却如同一轮恒古不灭的烈阳，在陈稳的神识海中轰然炸开！
不是幻觉！
不是丹魔心障！
真的是师尊！！
“噗通！！”
一声沉闷得令整座悬空神岛都为之轰鸣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在李沐涵难以置信、近乎魂飞魄散的注视下，那位名动诸天、受尽天下苍生膜拜的万寿丹帝陈稳，竟然毫不犹豫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铜地面上！
不仅是跪下！
他整个人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一把死死抱住了张小凡那条沾着草屑泥土的粗布裤腿，把满是黑灰的脑袋直接埋在张小凡的鞋面上，嗷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师尊啊..........！！”
“师尊！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弟子想死您了啊！！”
那哭声撕心裂肺、震耳欲聋，哪里还有半分名动天下的丹圣风度？
简直就像是一个在外面走丢了万年、被炉火烧破了衣裳的委屈丹童，终于见到了自家的严父长辈，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整座古殿的灵药草木都在跟着颤颤发抖！
静！
李沐涵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尊泥塑木雕，脑海中如亿万神雷连环炸响，三观在这一瞬被碾压成了宇宙星尘！
师……师尊？！
万寿丹帝陈稳……管自己从山脚捡回来的随从药童张小凡……叫师尊？！
那张小凡是什么人？！
是神话传闻中，万年前教导出十位横推八荒的大帝、以一己之力平定万古动乱的那位……天玄大陆唯一的无上始祖至尊？！
天啊！
自己这一个月来……居然让这位天玄大陆的创世神祖宗，在百草斋里挑水劈柴、除草扫院子？
自己甚至还以“师姐”、“师父”自居，手把手教他怎么挖灵参？
更恐怖的是，昨夜自己还在院子里拉着他的手，含情脉脉地向他暗吐情愫……
李沐涵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若不是残存的一丝真元撑着，她险些直接当场羞愧震撼得晕厥过去！
“松手！滚起来！”
张小凡低头看着抱大腿痛哭的四徒弟，脸黑得像锅底，抬腿便轻轻踹在这位一代丹圣的肩膀上：
“老二周晋成帝之后爱抹眼泪就算了，你这天天跟炉灰打交道的家伙，怎么也学得跟个怨妇一样？把你脸上的黑灰擦干净，把为师的裤子都蹭脏了！”
陈稳被踹了一脚，非但没有半点恼怒，反倒抹了一把眼泪，咧开满口白牙傻乐起来：
“嘿嘿！还是这熟悉的力道！师尊踹得好，踹得对！弟子皮糙肉厚，您尽管踹！”
他慌忙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脸，但那一脸的黑灰混着眼泪鼻涕，反倒被抹得像个大花猫。
陈稳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垂手侍立在张小凡身侧，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眼中满是狂喜与孺慕：
“师尊，您这些年去哪儿了？当年您渡劫失踪，弟子天天在九天十地炼还魂丹，生怕您……生怕您神魂有损啊！您既然出关了，怎么不传讯给弟子？弟子好率领丹皇天阁百万门徒、三十六国人皇，亲自出山万里焚香跪迎您老人家啊！”
“万里焚香跪迎？”
张小凡冷笑一声，双手负后，迈步跨入青铜古殿。
他在殿内那张原本属于陈稳的大帝紫金交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案几上放着的一枚万年灵果咬了一口，冷冷斜睨着这个四徒弟：
“我要是大张旗鼓地来，能看到你这一副好掌门、好老祖的威风模样？”
陈稳浑身一激灵，心头咯噔一下，顿时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背脊瞬间窜起一层白毛汗：
“师……师尊，弟子冤枉啊！弟子这几千年一直本本分分在古殿炼丹，连大门都很少迈出去，弟子没做错什么事吧？”
“本本分分？”
张小凡指着殿外伏地战战兢兢的李沐涵，声调微微提高，字字如刀：
“你门下的五长老王崇山，纵孙行凶，在大比生死台上公然使用魔宗禁器‘九幽蚀骨雷’暗算同门！事后更是借着半步王境的威势，要在万宗面前将大比魁首强行轰杀灭口！”
“整座丹皇天阁，上至内门长老，下至执事弟子，一个个仗着手握天下灵丹，鼻孔朝天，党同伐异，乌烟瘴气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