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迎仙渡，万里无声，一个个噤若寒蝉，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那一道绝美出尘的白色倩影，就这么伏在青衫男子的膝前，双手紧紧揪着那一角粗布衣料，仿佛抓住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依仗。
苏清欢没有理会周遭那数以万计惊骇欲绝的目光，更将什么万凰始祖、九霄女帝的至高声誉统统抛诸脑后。
在张小凡温热的掌心轻抚过她发顶的刹那，万年间筑起的那道冰冷孤绝的帝心破防，彻底化作了柔情。
她终究是女子。
没有林天行那份唯剑独尊的孤傲，也没有周晋那副皮糙肉厚的厚脸皮。
万年漫漫长夜，旁人只敬她如神明、畏她如深渊，可谁又知晓，当年在青石古洞前，那个贪玩失足掉入泥塘、被蚊虫咬得红肿着双腿抽泣的黄毛丫头，每每都是眼前这个青年一边笑骂，一边心疼地运起本源灵气，替她揉散红肿、摘去发间杂草。
“师尊……”
苏清欢仰起梨花带雨的俏脸，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泣不成声：“当年那一劫，混沌神雷劈碎了苍穹，天门闭锁，四海倾覆……我们翻遍了九幽黄泉、暴乱星海，到处都是您的残破劫灰……他们都说您早已道消身陨，连神魂都归了虚无……”
“可清欢不信！哪怕天道寂灭、诸仙成尘，师尊也绝不会丢下我们不管！”
女帝那清柔的嗓音里透着万年煎熬的颤抖，听得身后的洛青鸾与一众太上长老心头震颤，眼眶泛酸。
张小凡低头看着这个在世人眼中冷艳绝尘、此刻却哭得鼻尖通红的爱徒，心头亦是泛起无尽的柔软与慨叹。
他俯下身，伸出修长的指节，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温声道：
“傻丫头，为师当年不过是伤及了本源，借着假死涅盘入定了一万年，让你受苦了。”
“不苦……只要师尊还在，清欢怎么都不苦……”苏清欢吸了吸鼻子，顺从地将微凉的侧脸贴在张小凡的掌心里，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师尊膝下听琴犯困的稚嫩少女。
而在长堤的另一侧，楚灵儿整个人早已瘫软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浑身抖得如同狂风中的秋叶。
她那张曾经写满傲慢与高高在上的俏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楚灵儿死死咬着泛青的下唇，脑海中疯狂回响着自己方才尖刻刻薄的话语——
“跳梁小丑”、“拙劣狂徒”、“挑断手筋”、“打入水牢抽魂炼魄”……
她居然指着万凰琴宗至高无上的始祖师尊破口大骂，甚至亲手祭出缚仙索，口口声声要将其处死以正宗门之威！
这等欺师灭祖、亵渎源祖的泼天死罪，哪怕将她千刀万剐、诛灭九族，都难以赎清万分之一！
“咚！”
楚灵儿再也承受不住神魂深处几乎要爆裂开来的绝望与恐慌，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重重跪倒在张小凡身前三步之外，额头疯狂砸在坚硬的白玉砖石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晚辈楚灵儿……有眼无珠，冒犯太上始祖！”
鲜血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涔涔而下，楚灵儿声音嘶哑，浑身战栗着说：
“灵儿罪该万死！不求始祖宽恕，只求始祖赐灵儿一死，莫要因为灵儿一人狂悖，玷污了琴宗清誉！！”
全场一片死寂。
静音长老和一众执法弟子面面相觑，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苏清欢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原本在张小凡面前温婉轻柔的玉脸上，神色瞬间一寒，大帝神威如天穹之威，整座海域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楚灵儿，谁给你的狗胆，敢在山门前对我师尊拔剑放肆？！”
女帝一声冷喝，虚空剧烈轰鸣，楚灵儿吓得面无人色，神魂剧痛，几乎要当场崩裂！
眼看着苏清欢指尖帝芒微动，张小凡却轻轻抬手，按住了徒儿的手腕。
“行了，清欢。”
张小凡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额头染血、瑟瑟发抖的楚灵儿身上，语气平静无波：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