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都不能跟客人吵，你得记着，男人的面子比天还大，你一甩脸子伤了他的体面，他为了撑面子只会更得寸进尺。”
肖美娟望着又跟客人起了争执的肖晓霞，叹着气把这番道理翻来覆去地讲。
“反过来，你顺着他把面子给足了，捧着他让他下不来台，他反倒不好意思强行占便宜，说到底，不过是卖个笑脸，耍点嘴皮子的功夫罢了。”
“知道了知道了！”肖晓霞满脸不耐烦地打断，“我不是已经跟客人道歉了吗？都说了，我大姨妈要来了，心情本来就差。”
“哼，还不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模样，就不把客人放在眼里，娟姐，你可不能因为她是你亲戚就偏护着，她总爱挑客人的刺，你该罚她，停她的钟才对！”
一旁的王丽君阴阳怪气地搭话，眼底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明摆着要挑事。
“你这死妮子！”肖晓霞反手就掐了王丽君一把，脸上半分怯意都没有，反倒带着点张扬的得意，“我就是仗着漂亮怎么了？那些被我骂过的客人，过两天不照样点名要我？”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贱骨头！”王丽君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对着空气啐了一口，把火气全撒在“男人”这两个字上。
这时，爱嚼舌根的刘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又带着点兴奋地开口道：
“昨天来了个新客人，你们知道不？就是刚搬到附近，租了整套农民房的那户，看着倒挺气派，没想到竟是带着小孩乞讨的，我跟他聊了两句才知道，这乞讨居然这么赚钱，他说干了三年，老家的新房盖了，车子也买上了！”
“那些小孩……该不会是拐来的吧？”李秀萍在店里待了三年，是资历最老的一个。
听到“小孩”两个字，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留在老家的孩子，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谁知道呢？就算真是，那也是警察该管的事。”肖美娟皱了皱眉，又开始习惯性地敲打众人，“他们来店里花钱，就是咱们的客人，别因为人家是干乞讨的，就露出自家嫌弃的样子。”
肖晓霞没接话，只是听到“拐来的”三个字时，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做我们这一行的，又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别人呢？
来“娟儿足浴店”已经两年，肖晓霞早就成了一名合格的足浴技师，除了自己的日常开销，给家里寄的生活费，两年下来，她还攒下了十几万，那是给弟弟治脸的钱。
店里的技师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在远房亲戚肖美娟的照拂下，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
肖晓霞很少再感到孤单，所以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说曹操曹操到！那家伙又来了，还带了两个人！”守在门口揽客的刘珺瞥见朝着足浴店走来的三道身影，脚不沾地地往休息区冲，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通报。
三人里点了肖晓霞的男人，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的横肉，瞧着自带几分凶相，开口却说得憨厚又客气：
“姑娘你长得真漂亮，我叫赵大虎，大伙儿都喊我大老虎，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我喜欢你，往后我会常来看你。”
这话落进肖晓霞耳朵里，她握着小老虎的手，却猛地一紧。
“姐姐！姐姐！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吃巧克力……”
稚嫩的哭喊像针似的扎进耳朵，眼前晃过弟弟被烧毁后狰狞的脸，肖晓霞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角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