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以后，倒可交给谢云横运作，毕竟他管理军民更为顺畅。
为何是谢云横？
叶静已想好说辞——与镇北王有缘。
这个理由，在此世之人听来，玄乎其玄，反而更符合“神意难测”的调调。
拿定主意，叶静并未惊动谢云横。
她最初给的人设就是喜静。
因此，栖梧院内外并无仆役，只有谢云横安排的亲卫远远守护，未经传唤绝不敢入内。
这给了她极大的自由。
她再次换了捏脸与外观，装扮成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
在城中寂静的街巷或粥棚附近悄然出现，静静观察。
北煌城的苦难，是浸透在每一寸墙砖和每一张面孔里的。
她看到断臂的老兵默默编织草鞋，想换口吃的；
看到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面黄肌瘦的孩子，在寒风里无助地流泪；
看到人们为了一口浑浊的井水争执推搡……
人间疾苦，以前是新闻里的数字，游戏里的背景板。
此刻却是混杂着尘土、病气与绝望喘息的具体画面，冲击着她的感官。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在城墙根下一片被战火燎过的荒地上，一个瘦骨嶙峋、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用一双黑乎乎、生着冻疮的小手，费力地挖着地里半枯的草根。
她背上用破布条绑着一个更小的婴儿。
婴儿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只在襁褓里发出细微的、猫儿般的呜咽。
小女孩自己衣衫褴褛，头发枯黄打结，小脸上满是污迹。
唯有一双眼睛，在挖到稍显肥嫩的草根时，会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草根上最嫩的尖儿掐下来，吹去泥土。
先咬下一小口嚼烂，然后移动背上的襁褓。
俯身后极其轻柔地渡进背后弟弟微微张开的嘴里。
看到弟弟咽下，她便露出一点近乎笑容的表情。
之后才将剩下的、更老更苦的草根塞进嘴里，努力咀嚼。
那画面，寂静无声，却比任何哭嚎都更揪心。
叶静静静地看了很久。
她看到有路过的好心妇人，偷偷塞给小女孩半个又黑又硬的杂粮饼。
小女孩千恩万谢，却只掰下极小的一块，用口水慢慢含软，喂给弟弟。
剩下的紧紧捂在怀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的心湖里漾开。
她走上前，在小女孩惊惶戒备的目光中蹲下，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
“你家人呢？”
小女孩闻言，立刻往后缩了缩，把背后的弟弟护在她和墙根之间。
她的一只手紧紧护着胸口单薄破衣下的饼。
另一只手上，还紧紧抓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眼神像受惊的小兽。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叶静的眼神太过平静，没有恶意，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爷、奶、外公……饿病死了……
叔伯打戎狄，没回来……
婶娘跑了……
爹也打戎狄，死了……娘……”
她说到母亲，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混着脸上的污迹：
“娘拿爹的抚恤，去换粮……被戎狄人抓走了……娘杀了两个坏蛋……跳、跳了山崖……”
小女孩的叙述颠三倒四，夹杂着抽泣，但叶静听明白了。
一个典型的，被这场漫长战争碾碎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