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嗯……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周锦华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颤抖:“我、我那天在街上,好像看到你们了。你们……是去看你……他们了吧?”
“嗯。”
林薇薇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临川那么大,怎么会这么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林薇薇以为信号断了。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
周锦华的声音轻飘飘的。
“姐姐没说什么,就陪我扫了墓。”
“那就好……那就好。”周锦华喃喃自语,“薇薇,你姐姐她……她是个好孩子。你……你要好好的待她。”
这语气太奇怪了。
林薇薇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事。就是……想你们了,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周锦华立刻否认,语气却很急。
说着,她似乎就想挂断电话。
林薇薇刚想说“再见”,电话那头,周锦华却又急急地开了口:“薇薇!妈妈想见你姐姐,你能……帮我问一下吗?”
林薇薇彻底愣住了。
“妈妈……你要来垣京?还是……”
“嗯,来垣京。有些事……我想当面和她说。”
“什么事啊?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长久沉默。
许久,周锦华才回答:“不能。”
林薇薇心里隐约觉得很不对劲,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好,我帮你问。”
挂断电话,她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
半小时后,门锁传来轻响。
江亦戈回到了家,看到妹妹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随口问道:“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
林薇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表情很复杂:“姐姐,妈妈刚才……打电话来了。”
江亦戈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说……想来垣京见你。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说。”
江亦戈沉默了几秒钟,将脱下的靴子摆好。
“什么事?”
“她没说。”林薇薇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隐隐的不安,“姐姐,妈妈的声音听着……很不对劲。”
江亦戈抬眼看了妹妹一眼,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走进客厅,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行,让她来吧。”
林薇薇看着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
两天后,垣京,某个偏僻的公园角落。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周锦华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石桌边,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脂粉未施,眼圈发红,双手不安的叠在腿上,不停的绞着。
她抬起眼,便看到一个身影从公园小径的尽头走来。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雪白长发和赤红眼瞳的少女。
白发被一根鲜红的发带高高束成马尾,在风中飞扬,简单的黑色外套,利落的工装裤,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周锦华看得痴了。
这几个月,她通过老管家宋苍柏,通过林薇薇,断断续续的得知过江亦戈的近况。
后来,她也在新闻上看到了那位横空出世、意气风发的玄夏少将……
但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得上眼前这一幕。
这个自信张扬,周身都在闪闪发光的少女,带给她的震撼,远超一切。
江亦戈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她称呼了十八年“妈妈”的女人。
几个月没见,这个女人瘦了,老了,鬓角甚至生出了白发,衣服也变得朴素了,再也不是那个保养得宜,意气风发的豪门太太。
看来,自己砍了江文瀚那一刀之后,江家又发生了很多事。
但江亦戈从来没问过,也懒得问。
她走到石桌前,在周锦华对面坐下。
“找我什么事?”
语气很淡,没有半句寒暄。
周锦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亦戈……对不起!”
这几个字一出口,周锦华的声音一下子决了堤。
“我、我知道我没脸再见你,但……我那天看到你们俩站在一起,我才明白,我没资格替你做决定……”
“这个真相,你至少应该知道。”
江亦戈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静静的看着这个沧桑的女人。
周锦华似乎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闸门,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虽然语无伦次,但意思却无比清晰。
“当年……江家旁支争权,你二叔江文渊生了两个儿子,天赋虽然一般,但毕竟是两个男丁……而你父亲……江文瀚,一个子嗣都没有。他需要一个儿子,一个继承人来稳固主脉的地位……”
“那天,我在产房里,生下了个女孩。他在产房外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他当时就疯了,他让医护人员,立刻、马上,去看看谁家生了儿子,直接、直接和他家换了……”
“几分钟后,一个护士就抱了一个男孩过来……前后,可能都不超过十分钟。”
“而那对夫妻……那对夫妻从始至终都以为,自己生的是个女孩……”
……
沉默。
许久之后,江亦戈开口:“那对夫妻,是林远山、沈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