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财如命的三姐双手颤抖瘫倒在地,紧紧攥着假钱,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凉的泥土里!
两百多块钱啊!
林大雁和随后赶来的林长生,看着那二十张印着粗糙人像的“大团结”,全都懵了。
集市上冷风一吹。
林小雀浑身一哆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我真没用……我就低了一下头,就让他把钱换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全是自责和懊悔。
那可是大姐熬夜切肉、长生拼命进山打猎换来的血汗钱啊!
“小雀,别哭了。”
大姐林大雁红着眼眶,蹲下身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
“人没事就行,钱没了咱再赚。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了。”
林长生也走上前,没有半句责怪。
他捡起地上那沓假钱,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这手法,是城里老骗子常用的‘连环调包计’。你一个小姑娘,着了道也不奇怪。”
长生拍了拍三姐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
“三姐,两百块钱而已。在咱们老林家未来的账本上,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别让这几个小毛贼,折了咱们林家的志气!”
这话一出,林小雀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从大姐怀里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泪水的大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在全家人安慰的目光中。
三姐林小雀突然猛地扬起右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集市上骤然响起!
她竟然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右脸颊上!
“小雀!你干啥!”
大雁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去抓妹妹的手。
林小雀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五个清晰的指印触目惊心。
但她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死死盯着手里那沓假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发誓:
“从今天起!我林小雀绝不容许林家的账上,再吃一分钱的暗亏!”
“我要学算账!学记账!我要成为全省……不!全国最顶尖的账房掌柜!”
“谁敢再拿假账烂钱糊弄我,我让他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
带着一股八十年代底层农家女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连林长生,也被三姐这股子狠劲给震住了。
这才是他林长生的姐姐!
跌倒了不怕,只要有这股子狠劲,什么难关过不去?
“好!有骨气!”
林长生大喝一声,一把拉起林小雀。
“既然你想学,那咱们就学最好的!”
“可是长生,这镇上哪有教人算账的地方啊?”
大雁看着妹妹肿起来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有。”
林长生目光投向镇政府后院那栋红砖小楼。
“镇工农夜校!”
八十年代初,工农夜校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
那里的名额,全都被国营厂的骨干职工和公社干部垄断了。
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农村小丫头想进去学财会?
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林长生没有废话,带着林小雀,径直走向了那栋红砖小楼。
半个小时后。
两人站在了夜校老校长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老校长姓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学究,脾气出了名的古怪。
“笃笃笃。”
林长生敲响了门。
门开了,孔校长披着灰色的毛线衣,戴着厚厚的酒底眼镜,打量着门外这两个泥腿子。
“你们找谁啊?”老头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孔校长,我想让我姐报名上夜校的财会班。”
林长生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孔校长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了一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们。
“你们是哪个大队的?有公社的推荐信吗?有国营厂的指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