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无风湾,韩葳他们一帮人已经开局了,万嘉正好借这个时间看看规则,桌上的人大部分他都有过一至两面之缘,也有从没见过的,有韩葳的朋友,也有他朋友的朋友。问题不大,年轻人嘛,一起玩儿一会儿就都熟了。越南人没有几个不熟悉、不喜欢《交趾演义》的,交趾杀这个游戏在早期设计的也是相当不错,万嘉很快就上手了,而且还有点儿上瘾。
这一周的工作日晚上,万嘉只有一天没参加这个交趾杀局,跟这里的人基本上也混得很熟了,其中有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好,一个叫武淳的大哥,是越南科学技术研究院里一个什么项目的负责人,这人长的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小老头样,万嘉称其为老同志,其实人家也就36岁,他特别随和,而且风趣幽默,跟万嘉非常对脾气;另一个叫古鑫,比万嘉小一点儿,因为他脸上有好多青春痘留下的坑坑,得了个“小坑”的外号,他剃了个圆寸,还有两条大花臂,看着像个社会人,但一点儿社会人的习气都没有,打牌的时候跟万嘉配合得特别默契。
万嘉先开始还挺奇怪的,这俩人跟韩葳的其他朋友在气质上有很大的不同,怎么会凑到一起的,后来慢慢才知道,他俩其实认识韩葳的时间也不长,是以前一起玩魔兽世界的网友。
周五晚上这些人又都聚到了无风湾,周末了,准备干通宵了。玩了没多久,又来了一帮人,有几个先去了二楼,剩下两三个开始跟万嘉这桌的人聊天,他们相互都认识。
“万嘉?你是叫万嘉吧?”有一个个头不高一直跟霍林有说有笑的胖子突然歪头看着万嘉。
万嘉抬头看着那人,好像不认识啊,“你是?”
“我,陈逢时啊,不记得了?咱俩小学同班啊。”
“哦!”万嘉赶紧站起来跟对方握了握手,这人的长相变化太大了,听了名字才隐约对上,“得有快二十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嘛,你这些年怎么样啊?”陈逢时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就要坐下。
“Wish!Wish!”刚才已经上了二楼的一个人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叫着,“你丫快点儿啊,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叫我呢,”陈逢时还没坐稳就又站了起来,“他们都管我叫Wish,我的网名儿,咱俩改天再聊。”他又转向霍林,“你不上来玩儿两手?”
“不玩儿,不玩儿,你们赶紧走吧,别跟这儿捣乱了。”霍林不耐烦地挥挥手。
陈逢时跟新来的几个人都上楼去了,本来玩儿交趾杀的也有两个人一起去了。
“他们楼上干嘛呢?”万嘉有点儿好奇。
“打德州,”霍林回了一句,“你那同学是个局头儿,你要玩儿会儿去吗?”
“我不玩儿,你俩挺熟啊?”
“还行吧,有的时候帮他组组局。”霍林边选着武将牌边漫不经心地答着, “丫跟你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万嘉撇着嘴,“回头再跟你说吧。”
“呦?”万嘉的这个回答引起了霍林的兴趣,“说说,说说。”
“都跟你说了回头再说。”万嘉不满的瞪了霍林一眼,边儿上这么多外人呢……
十几年前,万嘉五年级的时候,学校整顿“贴纸洋画风”,严令禁止不准带到学校,一经发现立刻请家长。万嘉完全没在乎这个规定,还偷偷拿了家里的钱买了贴纸,因为是中午上学前买的,肯定得带到学校去。在操场上,陈逢时求万嘉让自己看看他新买的贴纸。虽然他俩不是死党,但平时也没矛盾,也能一起玩儿,所以万嘉最终还是给他了。
没想到陈逢时一上手,就一边跑开一边说要去老师那揭发万嘉,万嘉就围着操场追他。眼看要被万嘉追上的时候,陈逢时居然把一整版的贴纸撕得粉碎后给扬了。在万嘉忙着收拾残局的时候,陈逢时还是跑到老师那里把万嘉给点了。直接的后果就是万嘉被请家长,偷钱的事也暴露了。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毫无利益冲突的人出卖背叛,我真没想到一个小孩儿能有那么坏的心眼儿。”万嘉放下筷子,双臂抱在胸前,看得出他还有点儿不忿。
霍林微张着嘴,手里拿着的汤匙停在半空中,不可置信的看着万嘉,“你丫不会是还记仇儿呢吧?小学五年级?大哥,过分了吧?”
“反正我是相信,从一个十一岁孩子身上,你足可以看出他今后的人品如何。”万嘉也开始喝粥,“反正你要跟他深交的话,最好长点儿心眼儿。”
“你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认死理儿。”霍林砸吧砸吧嘴,“你当朋友的,你就掏心掏肺;你看不上的,你就一直不接纳。这个世界有中间地带的,不用这么极端。”
“哼,”万嘉摇摇头,“我就是这样儿的人。不过我又不傻,尤其对小人,面儿上过得去不就完了,不得罪。”
“就是嘛,不过你放心吧,我跟他也没有特别的关系,所谓帮他组局都是朋友局,不是外面的大局。”霍林放下了粥碗,“不过Wish这人脑子特别好使,鬼点子多,钱没少挣,有一帮人靠他吃饭呢,没准儿以后咱们能用上呢。”
“行吧,不说他了,吃完没?吃完了就走吧,回家补觉。”万嘉站起来跟霍林一起离开了早点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