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刚歇,南野县路两旁的田畴荒着,稻茬发黑,几棵半枯的槐树上挂着褪色的红布。
在妖祸的摧残下,路上难见活人,唯有一位年轻的男子孤零零地行走着,泥路的坑洼处积满了锈色的水,可这男子的鞋子和裤腿却很是白净,未染一丝尘埃。
没多久,悲烈的戏声从不远处飘过来,隔得远,听不清词,只隐约辨得出是二黄调。
男子加快了脚步,路过了集市,发现前方的空地上搭着一处戏台,台中央立一杆残破军旗,一老者班跪于军旗前,念到:“后有追兵,前是绝泽。天丧我于此乎?”
周围五名“追兵”将他团团围住。
忽然,一缕箫声幽幽响起,非人间之音。纱幕后,一白衣仙人缓步而出,手持拂尘,周身有微光。仙人俯视着他,露出怜悯之色,唱道:“五百年前曾识君,陵河一败是天心。莫道龙困泥潭浅,泥潭深处有龙津。”
庄生看明白了,这演的是一出名为《困龙泽》的戏,讲的是云龙太祖皇帝临河兵败,在梦中遇仙人,得仙人传法,这才成功逃离追兵围剿,再起势的故事。
这种仙人梦中传道的故事很老套,有点像武侠版的主角跳崖得绝世功法,不像现实,但越是不真实,越能满足普罗大众的情感需求。
台上唱戏的几人功力不错,他略微有点印象,是上次和云雀在银陈街见过的火家班。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敢出来听戏的人……寥寥无几。
“孟百老先生这唱功还真是厉害,声音和生了根一样。”
“他那几个徒弟的身段也不错,五个人就演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火家班都是好人啊,这种天还出来不要钱义演。”
“人活听戏,人走自然也得听戏,要是我哪天被妖怪杀了,要是能听一场戏再去鬼门关就好了。”
台上的戏声和台下的人声混杂在一块,庄生却能将其各自分辨开来,心中有些惊奇,他还以为火家班是南野县哪位土财主请过来的,没想到竟是义演,确实是难得。
他还有要事要办,也没在这多听,跟着曲哼了两句,摇着头离开了。
南野县,县衙。
“有……有事吗?”守门的衙役有些害怕,眼前这人穿着不俗,看着像是哪家的公子哥,但这些天,那些公子哥无不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很少有人敢出来乱逛,甚至连个护卫都不带的。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衙役觉得这人有点像妖……
“我和你们县衙典史是好友,他邀我来此聚一聚。”庄生和善地道。
衙役迟疑了一瞬,乖乖地让开了路,知县大人和县衙里的几位神通者都出去抓妖了,内里就一些像他这样的凡人衙役。
没人撑腰,他一个衙役一个月才拿几块银元,玩什么命啊?
进了衙门内,庄生向右边典中署走去,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一进门,他就瞧见了庄曲笔挺地坐在桌前,盯着眼前的棋盘,陷入了沉思。庄路由则在一旁罚站,庄若瑶倒是有幸坐上了椅子,许氏在另一边温着茶。
和庄曲对弈的,他倒也认识,是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浅绿官服,正是县衙的知县方立。
听见脚步声,方立抬起了头,望向庄生,面上露出恐惧之意,可说出的话却十分大气:“庄兄,你果然来了!可让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