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码头夜
藏人的另有其人。”
周镇山沉默了一下，把旱烟杆别回腰上，两只老手互相对搓了一把。“人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二十年前我见过。装船的时候比盐还安静，一个个喂得跟死鱼一样。到了地头，剥皮抽筋都醒不过来。”
二十年前。沈铁衣心里一沉，他没接话。
“你打算怎么办？”周镇山盯着他，“就咱们俩，船一动，三十条水道，往哪条追？”
“不止咱们俩。”
沈铁衣朝码头西边抬了抬下巴。周镇山顺着看过去，西头拴着一条小篷船，船头一个白衫身影负手而立，看身量是个女人。再往西，紧靠河岸的茶棚底下，一柄剑斜倚在条凳边上，剑鞘上包着软布，一个高髻女子的背影正对着运河，像是看水，又像是看人。
“傅君婥？”周镇山压低声音。
“还有白清儿。”沈铁衣摸了摸怀里的油布，里头是白清儿给的时辰表和暗记图，“她说内堂派来“白”字令的黑手今晚会来验货，她要当场拿人。我借她的眼睛盯船上，她借我的感应找人——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周镇山冷笑了一声，又咳了两下，“你爹当年也爱说这四个字。后来呢？他死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也死了。”
“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周镇山骂了一句，声音嘶哑，“白清儿是阴癸派的，傅君婥是高丽人，船上那十五个人不管是谁的货，只要掺和进去，你这条小命就挂在水线上。沈铁衣，你听我一句——报官。”
“报什么官？”沈铁衣转过头，“柳大人这会儿还在后衙磨他那方砚台，等他把公文递到府里，这条船早过了徐州。”
周镇山不说话了。
沈铁衣把铁尺在膝上蹭了蹭，站起来。“师父，你在这儿看着。我去跟她们说清楚——船离岸之前，谁也别动。”
他话音没落，河面上“吱呀”一声响，货船开始收跳板了。
沈铁衣骂了一声，拔脚就往码头跑。他跑过西头的时候冲白清儿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往下一切，意思是“货在底下”。白清儿在夜色里回了他一个动作，纤手做了个掐的动作，意思是“人来了”。
沈铁衣脚步一顿，枷锁感应猛地朝码头北边的巷子口扫过去。
巷子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子掀了一角，三道人影先后下车，脚步不急不缓，径直往货船走来。沈铁衣感应里那三股杀气不浓，但极稳，像三根钉子钉在地上，最前面那个尤其棘手，杀气收得几乎跟死人一样平，比白清儿还藏得深。
他还没走到傅君婥身边，傅君婥先开口了。
“船上有人。”她没回头，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底舱，十五个，气息断续，被人下了镇魂散。”
沈铁衣愣了一下。“你听出来的？”
“弈剑术练的是耳。”傅君婥终于侧过脸来，她的眼睛在灯影里亮得跟刀口一样，“你方才蹲在东头半天不动，是在用什么东西探——不是听，不是看，是别的法门。我只问一句：船上这十五个人，你救是不救？”
“救。”
“怎么救？”
“先上船，再想办法。”
傅君婥冷笑了一声，剑柄在掌心转了半圈。“上船？你用什么上？曹家的船，船工二十几个，加上那三个刚到的，你一个捕快，拿什么截？”
沈铁衣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塞到她手里。“这是曹家药线三年来的暗账。我本来打算拿它换你一条生路，现在拿它换你三十剑。”
傅君婥低头看了一眼油布包，没打开。“你倒会做生意。”
“两条路。”沈铁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拿账本投曹家，换你三个人的船票——这船底舱有十五个，明面上是货，底舱那几个是饵。曹敬堂没那么傻，他拿人货走水路，一定在岸上留了后手。你投过去，后手翻出来，你跟你那两个小混蛋一个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