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在自家门槛上坐到天快亮。
五十两,够他娘吃三年的药。
可他一闭眼,脑中浮现的全是人员管理手则、石越领衔的教导队各种耳提面命,以及每天高标准的伙食。
更重要的,他无法忽视那份盼了很多年,都没有真正拥有过的踏实与心安。
于是趁着晨光熹微,他敲了石越临时住所的门。
石越把那包东西拆开,倒在桌上,里面是药末,颜色发暗,闻着辛烈。
他把看守药库的老医官叫来,老医官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这是没炮透的生草乌粉。”
石越把药末重新包好,按回陈九手里。
“照他说的做。”他道,“至于换进哪一批,我说了算。”
当天,陈九那一队经手的药,被换成了留样待验的一批。
夹弄口、药库后门以及那间旧药行,石越各布了两个人。
朝阳升起,陈九照常上工,顺利把那包东西掺进了仓里的药堆。
称房的账于晌午按规定上报,一正一副两本,谁经手,谁复核,两本写的字一模一样,都对得上。
但没有人知道,账房还有第三本,只有白才人可以过目。
这一本不记人,也不记事,只记药。
进仓一味一味过秤,出仓再称一遍,称药的不是称房的人,用的也不是称房那杆秤。
“苍术少了四斤。”司账的抬起头,算盘珠子又拨了一遍,“再次核对,就是四斤。”
况珩的管理手则,第一要义便是响应要迅速,这边账目刚出差错,禁军那边已经顺着工作流程线,把出问题相关节点上的人,尽数控制住了。
李阿四在住处被禁军按到地上的时候,没有喊,也没有辩,只往门外看了一眼。
他被关在值房里枯坐了一夜,石越审了他三轮,一个字也不肯答。
石越从值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他去见况珩,进门一脸颓然:“臣,审不出来。”
况珩正看昨日的账,头也没抬:“你怎么审的?”
“臣把账册拿给他,问是不是他改的,他没答,臣就给他松了松骨头。”
“然后呢?”
“臣又把陈九叫来,让他俩当面对峙,他看都不看陈九,臣......”
“又揍了他一顿?”
石越憨笑道:“陛下您是不知,这厮油盐不进,臣实在是忍不了。”
“此人什么背景?”况珩把笔搁下。
“据陈九所说,他也是个孝顺的,老娘有喘疾,多年如一日的用好药养着,即便近日丢了药行活计,自己吃饭都难,也没断过。”
况珩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你啊,查案不只是抓人和审讯,朕且问你,他娘的药,几天抓一回?”
石越愣住:“这......臣去查。”
查到晌午,石越回来了,带回来一本药铺的账。
“李阿四给他娘抓的是川贝、杏仁、蛤蚧这几味,五日一剂。”他回禀道,“这么多年,药钱一次没断过。”
“多少钱?”
“一月三吊二。”
况珩抬起眼:“那李阿四收入几何?”
“他在药行时一月不到两吊,”石越道,“近日无业,更是没有收入。”
“一直入不敷出,说明什么?”况珩把笔架上的笔扶正。
“说明有人替他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