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医案搁在膝盖上。“沈知微。管医馆。《两界医典》编到第二卷了。”
“管镖局的?”
阿鸾蹲在地上仰着脸看镜面。“阿鸾。管镖局。青溪镖局八十个镖师,武馆一百多徒弟。”
镜中的人把三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又偏头看了一眼顾淮。“你管什么。”
“铜镜。仓库。运物资。做饭。”顾淮把笔搁下,“四样事。”
镜中的人笑了一声,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带着回响。“四样事。我当年什么都管。铺子、铜镜、账本、调停三个人的关系。管到最后铜镜暗了,人散了。”他停了一下,“你们四个比我强。我当年要是定下规矩,可能不会散。”
顾淮把笔记本合上,搁在膝盖上。“前辈。你当年在苏州沈宅地窖里留了铁箱子。两把钥匙才能开。铜钥匙和鸾刀里的半把钥匙我们凑齐了。半块玉佩也凑齐了。铁箱子还没开。里面搁的什么。”
镜中的人沉默了几息。银灰色的光暗了一度,又亮回来。“铁箱子里搁的是铜镜的用法。我晚年摸出来的。铜镜有两面。正面通商,反面通情。正面你们已经会用了。反面我摸了一半,没摸全。铜镜反面能通‘情’——不是男女之情,是人心里的东西。具体的我也没摸透。你们开了箱子自己看。箱子里有我的手记。”
苏锦罗偏头看了一眼顾淮。“反面通情。正面通商。两面配合着用,铜镜能量才全开。”
“对。我当年只用了正面,反面没摸全。你们比我强。两面都摸全了,铜镜能通得更远。”镜中的人往后退了一步,轮廓开始变淡,“你们做得很好。比我强。我负了三人,你们没负。铜镜在你们手上,我放心。”
顾淮站起来走近镜面。“前辈。你负了谁。”
镜中的人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想弄明白。你负了谁,怎么负的。我不想重蹈覆辙。”
镜中的人沉默了很久。银灰色的光晃了晃,轮廓散了一下又聚回来。“阿蘅。我偏素娘偏得多了,阿蘅觉得我把她当外人。素娘。我偏小满偏得多了,素娘觉得我把她当累赘。小满。我偏阿蘅偏得多了,小满觉得我把她当摆设。三个人各怨一样,我谁也补不上。越补越漏。最后三个人全走了。”
他退了一步,轮廓淡了大半。“你们四个定规矩。我没定。我当年要是定了规矩,可能不会散。你们定了,所以没散。”银灰色的光暗下去之前,他补了最后一句话,“铜镜交给你们了。我放心。”